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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浩的音量極小,他其實也沒聽清楚內容,然而當模糊的「肖染」二字竄進耳朵內後,他整個人都敏感地瞪大眼。

然後,小狼狗可生氣了。

肖染、肖染……那傢伙究竟還要纏著裴浩到什麼時候!自己都已經夠厚臉皮了,怎麼還有個人敢跳出來和他爭不要臉的寶座呢?

家聿氣鼓了一張臉,但隨即想到這根本不是個成熟男人所該有的表情,連忙扯扯自己的臉頰,試圖讓自己擺出平靜、波瀾不驚的模樣。

結果等裴浩收了線,回眸便看見小狼狗怪異無比的表情。

「你怎麼了?樣子不太對勁?」裴浩訝然問。

「沒……沒什麼。」家聿連忙把臉別到一邊去,努力維持冷靜地說:「他……找你啊?」

「嗯,不過沒事了,我也拒絕他了。」朱肖染只是問他安全到家了沒有,還有又重申一次追求的決心……真可笑,自己哪裡像個女孩子要人處處關心、還要放話追求的?朱肖染的作法,實在讓他彆扭。

「……喔。」唇角有些揚起,小狼狗連忙又拉直。

「關於那天晚上的事情,我覺得有必要跟你解釋一下。」裴浩不再談剛才那通電話,沉聲說:「肖染是我的同事,先前我到大阪出差時,就是和他一起去。那天晚上我喝醉了,所以……」

聲音一頓,家聿早急得回過頭大叫:「所以什麼?」

不會是、不會是……嗚啊,他知道他的浩喝醉的樣子有多迷人,沒想到居然被個懷有企圖的傢伙也看到了,那不就意謂著……不要——他的浩那堅實挺翹的小屁屁是他的,他不要別人染指啊——小狼狗只覺周遭世界急速化作一片灰白。

裴浩嘆口氣,懊惱地一爬頭髮。

「所以我把他當成你了,誰讓你那天晚上和我玩視訊又說了那些話!」說到底,點火的家聿也有錯!「不過我只和他到三壘,沒真的上床,誰知道他隔天便說要追求我……嘖,我是個男人,讓男人追求個屁!」

連日累積的不耐加上剛才的電話,已讓裴浩煩悶地說不出個有水準的字眼了。縱使他接受家聿,但他還是個男的,憑什麼要被當成女孩子似的追求?說實話,對方會想追求他,始作甬者還不都是因為小狼狗的出現,讓他出乎意料地和男人在一起?

倒是家聿張大眼睛,嘴巴張閤幾下卻沒說話,周遭世界的色彩彷彿一點一滴回來了。

「總之,我已經盡我所能地拒絕他了,他和你不同,不能打不能踹,我只能盡力推托拒絕。那天被吻是因為我一時不小心,以後不會再有了。」裴浩抬起眸瞪著還在發傻的傢伙。「我這樣的保證,你信是不信?」

裴浩都這樣說了,小狼狗自是忙不迭點頭。他知道裴浩不會騙他,而這一回又是對方主動找上門解釋,他還有什麼好生氣、不滿意的?

見狀,裴浩鬆了口氣。看來事情已得到解決,被打上的結也已解開一半了。像家聿這樣的傢伙幾乎是不記隔夜仇的,你跟他心平靜氣地解釋清楚,再有天大的冤枉誤會他都會認了。

裴浩走上前,在家聿吃驚的注視下率先吻上他的唇,毫不激情的吻卻讓家聿激動不已,腦袋都暈乎乎的。

這樣的主動有多難啊,他只差沒對裴浩搖尾巴了。

半晌,裴浩鬆開家聿,定定凝視著臉現紅暈的傢伙。「還生不生氣?」

小狼狗連忙又搖搖頭。氣什麼呢?他連為什麼要生氣都忘了啊……

「那好,」裴浩輕輕擰了擰他圓潤的耳垂。「告訴我你那天晚上那麼生氣的原因,除了肖染之外還有什麼?要不,怎麼說出再也不原諒我的話?」

他的話喚回家聿記憶,立時抽了抽鼻子,靠了過去,乖乖說出因由。

「誰叫你踢我。」聲音不再憤怒,反而帶著更多的委屈。

裴浩疑惑地挑起眉。「之前都打你那麼多下了,幹嘛在意踢那一下?」

「那不一樣。」小狼狗扁了下嘴巴,根本忘了要裝成熟。「你踢到我那邊欸……」

裴浩一愕。「哪邊?」

「這邊啊。」拉著裴浩的手放在自己的要害上,聲音變得更加可憐,「哪有人踢這邊的嘛!我痛了很久,那天晚上還痛得差點走不到公車站,害我以為都不能用了……如果不能用要怎麼辦嘛?」幸好事後證明還行,可那種恐懼也夠他受了,而這就是心理陰影的由來。

裴浩怔了怔,瞅著小狼狗委屈地眨巴著的大眼。原來是踢到這邊,難怪他……當事情解決、氣氛不再緊張,裴浩開始覺得好笑。

可瞥見對方可憐巴巴的樣子,他只得忍住,一本正經地問:「那……『它』沒事吧?」

本以為是什麼天大的事,居然是跟這話兒有關。也對,這種年紀、這種好色的性子,自然算是很了不得的要緊事了。

「好像還算正常……」沒漏看裴浩眼底笑意的小狼狗嘟了下唇,隨即雙眼又閃亮亮地,湊近裴浩撒嬌。「浩你幫我檢查一下嘛!」

話裡意圖過於明顯,讓裴浩揚了揚眉,卻難得地沒罵人。

「行啊。」他點點頭,拉著因太過震驚以致於石化的家聿走到床邊,然後,在對方瞠目結舌中,將他的褲子脫了,順便把那條格紋四角褲一併拉下,露出小狼狗形狀漂亮、「塞司」不賴的那裡。

理該是裴浩漲紅臉的時刻,卻換成小狼狗羞紅臉。

要在平時,他怎麼脫都沒關係,要他在裴浩面前溜一整天鳥也沒問題,但這一刻他卻緊張地結結巴巴:「浩你、你……你要怎麼檢查?」

裴浩揚起唇。

先前總是對方無所保留的付出,現在,自己也應該要懂得適時回饋了。

紅了下臉,裴浩低下頭,在小狼狗的驚呼聲中,含住。

所有的陰霾都在纏綿間,煙消霧散了。

Ò                   

  一旦煙消霧散,那就代表著雨過天青,太陽出來、公雞啼、小鳥叫,還有——小狼狗在耳邊汪汪吠……

  「浩,起床了啊——」

  臉上像有毛毛蟲在爬似的,裴浩皺著眉一把揮開。

  「……浩是大懶蟲,都九點半了還不起床。」

  毛毛蟲不見了,換成小雞在啄米,裴浩總算睜開眼,映入眼簾的是小狼狗電力十足的特大號笑臉。

  「別吵我……」裴浩蹙了下眉,咕噥著翻了個身又要睡。

  昨晚被鬧得太累。畢竟有將近一個月沒親熱了,讓他也忘了要節制。

  「浩你別睡嘛。」家聿蹭蹭裴浩冒出鬍渣的下巴。「我做了荷包蛋、涼拌小黃瓜、炒筍絲還有味噌湯,你先吃過再睡嘛。」

  裴浩「唔」了聲:「你哪來那麼多材料?冰箱裡只有牛奶不是……不對!」惺忪的睡眼倏地睜開,裴浩刷地掀開棉被坐起。「這是你家!」

裴浩後知後覺地發現自己究竟身在何處。昨晚他和這條笨狗誤會冰釋後就直接上床,然後他便在這邊過夜,意思也就是……

「家燿在外面?」瞅見小狼狗不明所以地點點頭,裴浩捂住臉呻吟一聲。

天啊,他不想出去……每回打電話到這裡,就會讓家燿調侃一回,這一次直接過夜,他簡直能預見對方揶揄的表情,要他怎麼吃得下飯?

「怎麼了?大哥不能在外面嗎?」家聿搔搔頭,當下下了決定。「那好,我叫大哥把飯端進他房裡吃好了。」情人最大,親人踹一邊!

裴浩繼續呻吟:「你把他趕出門會比較好一些……」

「好,沒問題!」

重色輕家的小狼狗立刻遵命要照辦,還沒跳下床,門邊便傳來家燿不滿的聲音:

「阿浩,你這種行為是叫唆犯罪噢!」修長的身影倚在門邊,家燿手中還捧著碗稀飯吃的津津有味。「幹嘛緊張害羞?反正我都知道了,昨晚還被嗯嗯啊啊地吵了大半夜……」

「閉、嘴!」臉皮比紙還薄的裴浩拿起一粒枕頭便往門口丟,家燿哈哈笑著逃回去了。

看看裴浩咬牙憤慨的模樣,家聿連忙安撫:「浩你別生氣嘛,大哥說的是事實,沒必要生氣……好痛!」腦袋瓜傳來久違的痛感,大眼裡邊立時積上一層薄薄水霧。

「你也是,昨晚幹嘛不提醒我是在你家裡?」羞窘到極點便變成了怒火,名叫「裴浩」的火山在一大早便岩漿滾滾、噴湧不止。

小狼狗嘿嘿笑道:「我太興奮了啊,昨天晚上你那麼主動,誰還會想到那些。反正大哥只是在開玩笑,別太計較嘛。」

裴浩恨恨一瞪,伸出手一把捏住家聿臉頰,往旁用力一拉:「每回這種時候,我就覺得你的笑臉實在很礙眼!」

將小狼狗捏得哀哀叫後,裴浩總算起身,打理好儀容後他走到餐桌,迎上家燿帶笑的眸。

裴浩別開眼,羞惱地哼了聲:「行了,你要笑就在心底笑,別說出來讓我吃不下飯。」

「我什麼都沒說啊。」家燿無辜地眨眨眼,一旁的家聿早已頂著冒出兩酡紅暈的臉,喜孜孜地替裴浩盛好稀飯、堆滿菜。

見裴浩挾起一筷子涼拌黃瓜放進嘴中,小狼狗連忙問:「怎麼樣?」

裴浩又咬了幾口,最後挑起眉,說出實話:「味道不錯。」

喜悅照亮小狼狗可愛漂亮的臉蛋,「浩你要是喜歡,以後我常做給你吃,好不好?」

「嗯。」裴浩點點頭,繼續將桌上的菜塞到自己嘴巴裡。

「喂,別只顧著你的浩,還有我這個大哥啊。」已經吃完飯的家燿不滿地發聲。

「你叫Amy姊做給你吃就行啦。」Amy是家燿交往四年的女朋友,標準的企業女強人。

家燿一翻白眼。「她要會做,我還用得著叫你做嗎?」

小狼狗笑咪咪地:「那就沒辦法啦,浩是我男朋友,大哥你只是親人啊……唉唷,痛!」腦袋瓜子又挨上一拳。

家燿收回手。「什麼叫『只是親人』啊?胳膊向外彎,也不想想是誰幫你追到裴浩的!」

人說養女孩終究是會變成一盆潑出去的水,沒想到養個男的照例是男大不中留。

兩兄弟在那邊鬥嘴,裴浩只是一律將那些話左耳進、右耳出,逕自吃自己的早餐。

反正不管如何,自己都會是最大贏家。

才吃完一碗,手機便響了。裴浩接起來應了幾句,結束通話後他將視線落到身旁兩個傢伙身上——小狼狗已經被家燿按住頭猛虐待,鬥嘴晉級成家暴事件。

裴浩唇畔逸出淺笑,也不解救已被揍到哇哇叫的小狼狗,只是自顧自地又添了一碗稀飯。

縱使還有個朱肖染糾纏不休,但他相信,經過這次的事情之後,再也沒有任何事能動搖他與這條笨狗的感情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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駱書翰挑起眉,喝了口水:「還是吵架了?」

坐在駱書翰家中的餐桌邊、吃著香噴噴的法式薄餅,家聿點點頭。「嗯,吵架,這次我不會原諒他了!」

「把話說的這麼絕,是為什麼?」駱書翰放下杯子問。

雖然和家聿認識不久,但他看的出這傢伙胸無城腑、脾氣極好,是那種會乖乖吃虧也不懂得佔便宜的人,對朋友好不說,從言談之間更明白他對情人是寵上天了,怎麼會說出這麼決絕的話?

家聿垂下頭又拿了片薄餅,「你不懂啦……」聲音有點落寞。
  「你不說,我當然不懂。」駱書翰又喝了口水。

扁了下嘴。「浩他居然認為我和你之間有問題。」

「噗!」一口水噴出。「你說啥?和你?」他喜歡的是女人,好嗎?

「誰讓他一進門就看見我們抱在一起。」小狼狗抹掉臉上水漬,道:「可是我們真的沒什麼,我也解釋了,他卻不聽。要說過份,讓那個男的吻他,不是更過份嗎?」

越說越氣,他捏緊拳頭。「但他不認錯,也不告訴我他們兩個之間發生什麼事,還反過來指責我!我怕他生氣,也道歉了,可是他居然、居然……太過份了,我不會原諒他……」

「等等。」駱書翰抬手打斷。「你中間跳了一段,可不可以補齊一下?」

粉唇蠕動了幾下。「那段太悲慘了,而且很痛,我不想說……」差點造成他心理上的陰影,在陰影消失之前,他都不會原諒裴浩。

駱書翰試探性地問:「他打你?」

家聿點點頭。

「痛一下就過去了,幹嘛記恨這麼久?」駱書翰不以為然。

哀怨瞟去一眼。「如果你也被打了,就不會說這種話了。」

的確,被打的不是自己,老實說還真沒啥真實感。駱書翰摸摸下巴。「你男朋友的脾氣真差。」

聽起來很像家暴事件,不知道家聿有沒有辦法申請到一張保護令?

「之前不是這樣的,雖然他會兇我,可是並不像那天晚上這麼不講理。」

「感覺上……」駱書翰沉吟。「你愛他比他愛你還多一點。」

家聿嘆了口氣:「我並不在乎誰愛誰比較多,畢竟我追了好久才追到浩,所以他要怎麼對我擺臉色都行,只要願意和我在一起就好。我真的很愛他,可是他這一次真的很過份,還把我努力了好久才做出來的菜全掃到地上。」

好歹在之前,他還能有被尊重的感覺,但這一回他真的覺得自己的心被踩在地上狠狠踐踏了。

「我知道我年紀太小,頭腦笨又沒有擔當,所以我一直在想能為他做什麼?」想起朱肖染成熟的氣度,不安終於化作淚水,家聿哽咽一聲。「只要能為他做一點點事情就好了……我心裡是這樣想的,可是他為什麼老是翻臉不認人?原本我以為自己可以一直堅持下去,但在那一刻,我突然覺得好累,也許我永遠也達不成他的要求,之後會有更多比我還要好的人追求他,也會有那麼一天,不管我如何退讓,他也不會再理我……也許……真的已經不行了吧……」

他抹掉臉上的淚水,新的淚水卻又湧出,沾濕他的手背。以前他還能自欺欺人,可是等到追求者真的出現後,他才發現自己真的滿身缺點,根本贏不了。

駱書翰沉默了一下。

「也許事情並不像你想的這麼糟糕……雖然我並不知道以前你們發生過什麼,不過,從頭至尾只是你認為而已,不是?裴浩看起來並不是個笨蛋,會選擇和你在一起,肯定是看上你某些地方,不要妄自菲薄比較好。」抽了幾張衛生紙遞到家聿眼下,他續道:「我爸告訴我,很多事情都要盡最大的力努力過了,真的不行才能說放棄。所以我覺得你還是該跟他談談,你為他付出這麼多,難道甘心就這樣將裴浩拱手讓人嗎?」

聞言,小狼狗抬起臉,擤擤鼻涕,眨眨被淚水沾濕的長睫。「可是浩他不會理我了……」

駱書翰白他一眼。「拜託,從頭到尾都是你在說不理他,他有說過不理你嗎?」

「……對噢。」小狼狗眼一亮,旋又咬了下唇。「那你覺得我該不該趁這個機會找回我的尊嚴?」

「尊嚴?」鄙棄地上上下下打量了家聿一陣,駱書翰想也沒想便吐槽。「你要有尊嚴的話,豬都有人權了。隨便你了,看你是要為了捍衛早就不存在的尊嚴讓你的浩被人追走,還是快點將問題解決,就這樣了。」

說罷,他便要提起家聿的領子往門外丟。

孰料家聿突然又敲了下桌子:「不行,我還是不能這麼輕易原諒他,這一次絕對、絕對不行!我……」

話未竟便讓駱書翰口氣兇惡地打斷:「隨便你啦,管你要原諒要尊嚴還是要什麼,現在、立刻、馬上,給我滾出去!」使勁拖著家聿走到門口,不顧對方的哀嚎,硬是扔到外頭去。「重點就是——五天已經是我的極限,你明天晚上要再敢過來,我拿菜刀把你剁了包水餃!」

這傢伙,整整五天下了課便往他這裡鑽,大吐苦水不說還敢得寸進尺的點餐,當他駱書翰是慈善家還垃圾筒啊?啐!

第五章

  「裴浩,這件襯衫挺適合你的,試試看吧?」站在專櫃前,朱肖染拿起一件灰色的長袖上衣,在裴浩身上比了比後,交給他。

  「嗯。」裴浩隨手接過,要進試衣間的時候,朱肖染又叫住他。

  「對了,搭這條領帶試試。」他拿起一條銀灰的領帶放到裴浩手上。

  看了眼朱肖染的笑容,還有旁邊店員好奇打量的眼光,裴浩轉過身,將門拉上。

  試衣間很大,還有鏡子可供整理儀容。他將襯衫換上、繫上領帶,看著鏡中穿著筆挺的自己,忽然想起先前也曾和那條笨狗一起逛街買衣服過。

  那傢伙並不像朱肖染會幫他挑衣服,畢竟小狼狗還未出社會,在西裝這上頭的品味不比他好,總是乖乖待在一旁看著,然後,身旁會自動自發地聚集一堆女店員。

  裴浩走出試衣間,站在一旁挑選衣服的朱肖染聽見聲音,立刻回過頭,上上下下看了裴浩一遍,露出滿意的眼神。

  「很適合你,裴浩。」他走上前,將剛才看中意的衣服又遞上前。

  裴浩在鏡子前對朱肖染扯開一抹禮貌的微笑,又想起那頭已經有一個多禮拜沒見的小狼狗。

  他記得每回自己換好衣服走出試衣間時,對方並不會像朱肖染一樣利用空檔替他相衣服,反而會立刻站起身,衝到他身邊去,雙眼亮閃閃——

  「浩,你穿這樣好好看喔。」背著店員的傢伙是一付色慾薰心的表情。「你什麼時候也穿這樣和人家上床嘛,我想試試看和穿西裝的浩做愛,這樣喊你裴董一定更有感覺……」

  然後,下流的話必定結束在自己用力一拳敲向他腦袋,順道瞟去一記厲瞪讓對方將流出的口水收起。

  那傢伙,根本是標準的一個角色扮演愛好者……

  「裴浩?裴浩?」

  朱肖染的聲音換回裴浩心神,他收回心緒,表情還有些怔愣。

  「怎麼不接?不喜歡嗎?」朱肖染古怪地看著他。

  「……啊。」總算憶起自己是和朱肖染來買衣服,而不是那條笨狗,裴浩連忙又露出一抹笑,但在伸手要接過朱肖染手上的衣服時又一頓。最後,他搖搖頭,總覺得根本沒那些心思在逛街上頭。「肖染,很抱歉,我覺得有些累了,還是……」

  他想說要回家,但朱肖染卻早他一步扯開一抹溫和包容的笑。「那就別逛了,去吃飯吧。」

  將裴浩推向試衣間,順道有禮地替對方帶上門,根本沒有讓裴浩想理由、編藉口拒絕的時間。

  事實上今天的約會,朱肖染用的也是相同的手段。

  裴浩無奈,只好和朱肖染繼續向下一個約會地點前進……約會,這個名詞套在別的男人身上,總令裴浩感到奇怪。

  車子行駛在塞滿車潮的忠孝東路上,裴浩坐在朱肖染的車內,瞪著外頭發呆。是一幢巨大的白色建築喚回他的心神。

  建築外聚集著人潮,翹首看著上頭的大型音樂鐘。

  七點整,裡頭的玩偶都跑出來唱歌跳舞。

  裴浩對這裡的印象極其深刻,他記得小狼狗為了和他出門約會,自願扮女裝——那傢伙果然喜歡角色扮演,還死皮賴臉地求他在整點的鐘聲中接吻。

  想到這裡,裴浩忍不住笑了起來,隨即臉上又一紅。他可沒忘了那一天,自己愚蠢地為了一件女性內衣而和小狼狗上床。

  「在笑什麼?」碰上紅燈,朱肖染將手支在車窗邊,側過頭看著裴浩。

  「沒什麼。」裴浩僅是一笑,不再答腔。

  他不知道該如何拒絕朱肖染這種溫柔又不過份的追求舉動,只得選擇沉默。畢竟他和小狼狗不同,不是那種可以又打又罵又踹的角色,所以縱使心頭不耐煩,他也只能用虛假僵硬的笑容回應,以求對方知難而退。

  找好停車位,兩人走在小巷中,兩旁都是些高檔的料理店,最後,裴浩停在一間麻辣火鍋店的外頭。

  「想吃麻辣火鍋?」朱肖染用有趣的眼神打量著裴浩。「原來你喜歡吃辣?」

  裴浩僅是笑了笑。

  朱肖染露出可惜的表情。「雖然我很想跟你一同吃頓麻辣火鍋,可是現在是初秋,而且,」他指指不遠處。「我在另一間餐廳已經訂好位置。」

  「你訂位了?」裴浩訝異地看著他,「我以為今天只是你一時興起。」

  「我喜歡凡事都按計劃來。」朱肖染微笑。

  裴浩雙手抱胸。「那麼,我應該不在你的計劃中吧?」

  「雖然不在計劃中,不過任何計劃都需要經過反覆的修正。」唇畔笑意加深。「在那天晚上你睡著後,我用了一整個晚上做了修正,有問題的一切都完滿解決了,所以請你放心。」

  不置可否地低笑一聲,裴浩搖搖頭,不再說話。

  有別於小狼狗的隨心所欲,朱肖染的行事作風確實使人安心許多,可是……他又看了眼火鍋店。

  小狼狗常因事前沒有計劃而搞砸一些事,所以總惹出自己的怒火。要說那傢伙這輩子唯一做過計劃的一件事,大概是先前約自己吃飯、過情人節的時候吧?

  每回自己一生氣,便會拉著不敢吃辣的傢伙吃麻辣火鍋。他最喜歡看對方扁著嘴巴,小心討好又委屈兮兮地吃下自己塞到他碗裡的東西,然後那張可愛的臉便會泛起紅暈,小狼狗會苦哈哈地嚼著嘴裡的東西,並且用對泛起水霧的漂亮眼睛哀怨地瞅著自己。

  那傢伙總是費盡心思討好自己、配合自己。

  一直以來,他總認為這是理所當然的,更何況這是在交往前便說好的條件。兩年下來,他更將這些事情當作是微不足道,壓根不會想太多。

  那麼,為什麼今晚看見曾經留下足跡和回憶的地方,腦海裡便會自動浮現出那傢伙的臉?一切的一切,在最近竟變得深刻鮮明起來。

  再這樣下去,再這樣冷戰下去,只怕自己會是率先逃離這座城市的人了。因為這裡充滿著與小狼狗的回憶,更何況他的生活早已讓對方笨拙的溫柔點點滴滴滲透,將他的外殼腐飾到不堪一擊,而裸露出來的脆弱不時地在叫嚣著:想他,他很想他……

  裴浩身子猛地一震。不行,他不能再放任自己繼續傷懷下去,既然造成他這種可笑的軟弱想法的是那頭笨狗,自己更該快點解決,恢復以往寧靜愉快的生活!

  倏地收回視線,裴浩堅決地往反方向便走。

  朱肖染一愕,連忙跟上。「裴浩,你走錯方向了。」

  裴浩腳步不停,僅回以歉然的笑。「肖染,我想起我還有件重要的事沒做,很抱歉今晚不能跟你一起吃飯了。」

  「什麼事?」

  裴浩不答。

  眼看問不出答案,朱肖染立刻捉住裴浩手臂。「那好,你要到哪裡?我送你。」

  「不用了。」裴浩輕輕掙開。「我搭公車就行了,真不好意思,改天我再補償你。還有,肖染,我還是要再說一聲,放棄我,好嗎?」

  朱肖染抿了下唇。

    「……不。」他感興趣的,絕不輕易放棄。

  無奈地看了對方一眼,裴浩嘆口氣,索性不再理會,扭頭便往公車站走。

Ò                   

  門鈴響了,正在看八點檔的家燿站起身去開門。

  「幹嘛按電鈴?沒帶鑰匙嗎……」看清楚來人後,他一愣。「阿浩?你這麼來了?」下意識便往他身後瞅。「那混蛋呢?」

  縱使做好要解釋的準備,但看見愛調侃自己的好友,裴浩還是覺得尷尬。「我自己一個人來的。聽你這麼說,他……還沒回家?」

  「嗯,這幾天老是跑得不見人影,不知幹什麼去了。」家燿闔上門,看著站在玄關處一臉躊躇的好友,聰明的腦袋一想,便猜出個大概。「你們……不會是吵架了吧?」

  裴浩臉色一僵,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家聿這幾天都跑誰那裡去了?

  家燿蹙了下好看的眉。「還是我猜錯了?也對,如果真的吵架,那臭小子早該跟我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淚了。」他促狹地伸肘撞撞裴浩。「怎麼,上回的燭光晚餐吃的還滿意吧?」

  裴浩一愕。「燭光晚餐?」

  「是啊,那小子幾個月前便說要拜師學藝,打算當作你生日驚喜,想不到你湊巧出差了,只得改成接風宴。」家燿讓裴浩到沙發上坐著,拿來一罐啤酒,叨叨唸著。「那臭小子,我養他那麼大,也沒看他替我做道像樣的菜,前幾日讓他做頓晚飯,不知怎地還跟我說不會、不做,嘖,胳膊淨往外彎。」

  家燿的叨唸讓裴浩臉色變了變,拿起啤酒,他小聲喃道:「他沒跟我說是驚喜……」而自己竟還將那些飯菜全撥到地上了。

他以為是小狼狗和駱書翰借了他家廚房做飯吃,根本沒想到那一層。裴浩心頭懊悔不已。

「怎麼?」家燿沒聽清楚,將話題兜回。「對了,你來是找我,還是找他?」

裴浩正待回答,讓駱書翰踹出門的家聿便出現在門邊了。

「大哥,我回來了。」問題沒得到解決,家聿的聲音有些無精打采。

「你回來了啊?」家燿也沒起身,只是對他勾勾手。「你看看是誰來了?」

「誰啊?阿凜嗎?」家聿依言走到客廳,卻看見意料之外的人,他驚訝得張大嘴巴,也忘了要擺臉色。「浩?」

裴浩困窘不已,只是僵著臉與小狼狗那對驚詫的黑眸對望。

該死,來不及躲……不對,他來這裡,不就是因為下定決心打算主動將誤會化解的嗎?可是……

家燿隱約嗅出不對勁的氣氛,瞅了瞅裴浩,又看了看家聿,最後,他下了個明智的決定。

「行了。」伸出臂,一手一個往家聿的房裡推。「要聊天到房裡聊,我和女朋友約好了,要出門約會,家就給你們看了。」

拿起鑰匙和錢包,家燿拍拍屁股便走人了,留下待在家聿房裡的兩人。

四周很安靜,沒有人先開口。

按往例,該是小狼狗撲上來主動抱著他又親又吻。對裴浩來說,他從不需要率先打破僵局,然而今日卻不同於以往了。

原來,再怎樣的愛,也不會是沒有限度的寬容,「互重」本是愛情中最基本、最不可或缺的元素,直到此刻,他才知道自己有多麼得寸進尺,竟在對方的愛情裡變得如此驕縱。

裴浩抿了抿唇。心裡難受已不是一天兩天的事了,還是得快些將結解開,讓兩人趨近窒息的愛得以喘息。

「你……」遲疑地開口,方想說話,手機便響了。

裴浩本不想接,可那人卻極有耐性,撥了一通又一通,最後他只得皺起眉,待看清楚來電顯示後,他簡直想大嘆三聲了。

是剛才讓自己晾在忠孝東路的朱肖染。

這傢伙態度堅決地媲美小狼狗,偏生不似後者的厚臉皮,那不慍不火卻又綿綿不斷的追求,說不聽又拒絕不完,簡直讓他有火無處可發。對小狼狗,他可以又打又踹又罵,但面對朱肖染,他根本束手無策。

裴浩走到窗口,低聲對電話那頭的朱肖染說了幾句,而被晾在門口處的家聿則拉尖耳朵偷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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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點快點,快要來不及了!」急急忙忙揮著鍋鏟,家聿緊張得滿頭大汗。

駱書翰只是游刃有餘地切著黃瓜絲。「還早,不用擔心。」

家聿還是緊張。這是他策劃許久的生日驚喜,雖然因為裴浩出差而延遲了幾天,但還是不容出差錯的——偏偏他是個很容易出差錯的人,當然更加緊張。

「浩他七點半到機場,到家大概是八點多,現在他已經下飛機了,可是還有三道菜沒做……」

「有我在,怕什麼?」駱書翰橫他一眼。

「我怕他看到你啊……」家聿小聲說。「這樣他會以為都是你做的,到時候功勞都被你搶走了,我吃什麼啊?」

「說真的,我也覺得自己的功勞最大,他和你都得感謝我才對。」駱書翰將黃瓜絲、火腿絲、蛋絲、雞肉絲等都擺在涼麵上,開始調起醬汁。「放心吧,我會提前十分鐘離開,讓你好好『吃』他。」

義氣十足的話讓家聿雙眼水汪汪,張大雙臂就要抱他:「你真是我的好兄弟,阿翰!」

「喂,你想謀殺啊!」駱書翰沒好氣地拿筷子架開家聿手上還滴著熱湯的鍋鏟。

又忙和了一陣,起鍋、裝盛、擺盤,好不容易一切就緒,駱書翰突然想起:「啊,還有甜點。」

「對噢!」本還坐在椅子上喘氣的家聿連忙跳起,急急跑向冰箱,拿出那鍋已經冰鎮涼透的西米露,才放在桌上要回身,駱書翰卻不知想到什麼又要進廚房,兩個傢伙頓時撞在一起,地上又有些潮,駱書翰腳一滑,下意識拉住家聿,兩人在地上摔了個狗吃屎。

「痛!」
  「好痛……」

兩人同時哀嚎,捂著被撞疼的額頭一時起不了身,只覺一陣耳鳴,外頭有什麼聲響也聽不見。

率先恢復的駱書翰氣極,一把扯住家聿領子。「嚴家聿,你這白痴!」

「我哪有……」小狼狗大聲喊冤。還要辯解,一雙修長的腿便落入他眼簾。

「……這是……在幹什麼?」裴浩冷靜低沉的聲音響起。

家聿先是一愣,隨即一把跳起,便往裴浩撲去。

「浩,你回來了——唉唷好痛!」腦袋挨上一拳,家聿捂著頭委屈地瞅著一臉鐵青的裴浩。「浩你怎麼了?」

裴浩沒有答腔,內斂的黑眸看著爬起來站定的駱書翰,抿了抿唇,伸出手。「你好,歡迎來作客。」

駱書翰怔了怔,也伸出手和裴浩握了下。「你好,我是駱書翰,是家聿的大學同班同學。」

裴浩點點頭,掃了那桌子菜一眼。「這是什麼?」

小狼狗眼一亮,忙要邀功,「浩,我跟你說,這個是我做……」

還沒說完,便讓裴浩打斷。「既然這樣,不介意我找個朋友一同來吃飯吧?」也不問家聿意見,他走到門邊,「肖染,剛好要用飯,一起吃吧?」

朱肖染微微一笑。「那就打擾了。」

看見走進門的高大的、儒雅的、成熟的朱肖染,家聿差點沒哭了。

這是怎麼一回事?為什麼裴浩出了趟國便帶個男人回家了?為什麼那男的和他站在一起又該死的匹配?又為什麼他要留那男人下來吃他費心做好的晚餐?

駱書翰沒看出端倪,只是拍拍他。「你男朋友啊?很帥欸,配你太可惜了。」

本是一句玩笑話,卻見家聿猛地轉過臉,大受打擊地看著他:「連你也這麼說……」

嗚咽著,便走進廚房切水果了,駱書翰連忙跟進去。「喂,你幹嘛?我開玩笑的啊。」

「可是我當真了啊。」小狼狗抽噎地切著蘋果。「這是我花了好久的時間為他準備的,他居然要找一個陌生的男人一同分享……」說著,紅著眼又瞟了駱書翰一眼。「還有你……嗚,兩個大燈泡。」

「我又不是故意的。」駱書翰舉起手辯解。「是你男朋友讓我留下來的,要不,我等一下就離開,行了吧?」

小狼狗的眼眶還是紅紅的,索性得寸進尺地要求:「那你能不能順便把那個男的一起帶走?」

「……嚴家聿,你別強人所難好不好!」駱書翰氣得也敲了家聿一記。

第四章

  晚餐,吃得極為沉默。由於駱書翰先走一步,只剩下家聿、裴浩和朱肖染。三人安靜地用著飯,席間只有朱肖染和裴浩細細的交談聲,談話內容家聿也聽不懂,根本插不上話。

小狼狗徹底淪為一團空氣,只能邊扒飯邊用怨恨無比的眼神打量朱肖染。

  越看,越覺得緊張。

  雖然和裴浩交往的天數成功地達到一年十個月零七天,期間也過得甜甜蜜蜜你儂我儂,對方沒出軌、自己沒偷吃,可是、可是……這是他頭一回看見裴浩帶外人回家啊!裴浩是個極注重隱私的人,不是親朋好友根本進不了門,加上有自己在,他更會因為討厭落人口實而不讓他人踏入,那這個朱肖染……是怎麼回事?

  忿忿地又扒了口飯,家聿他瞪、用力瞪、死命瞪,然後,他收到對方一記打量的眼神……不,說打量根本不算,那對眼睛裡頭藏著的根本是不屑!就像是在對他挑釁說:你這乳臭未乾又沒擔當的傢伙,比得上成熟又事業有成的我嗎?

  小狼狗那個氣啊,立刻拍了一下桌子:「喂,你……」

  還沒吼完,裴浩已經冷眼森森掃來,讓他縮了一下脖子。

  「你幹嘛?」裴浩冷聲問。

  「我、我……」家聿嘴巴張闔一陣,最後只能忿忿一扁。「我吃飽了!」

所以快點把那姓朱的傢伙趕回去,浩你該用你的身體犒賞我的努力了呀!

結果,心底的話根本傳不到裴浩心中,只換來對方冷淡一點頭。「那好,我們也吃飽了,你把東西收一收。」

說著,和朱肖染便轉了陣地,到客廳裡聊天了。

且不搭理家聿氣得咬牙切齒怒火中傷,和朱肖染坐在客廳裡的裴浩臉上冷淡褪下,換上尷尬。

「他就是你男朋友?」朱肖染笑了笑。「很年輕啊,幾歲?」

「……十九。」

「才十九歲啊……」朱肖染笑得意味深長。「裴浩,你不覺得他太年輕、太漂亮了?老實說我第一眼看見他的時候,還以為是個女孩子。」

裴浩不甚自在地笑了下。「很多人都這麼說。」

「個性也太嬌了,要人寵。」

「他年紀還小……」

「是啊,年紀小,所以性子也不穩定。」朱肖染看著裴浩,說:「我在門邊也看見了,他和剛才那個男孩子在地板上抱在一起。」

朱肖染的話勾起剛才進門時所見的那幕,裴浩臉色沉了沉,「那可能只是個意外。」是個讓他看了非常不高興的意外。

「你還替他辯解?看來你是真的喜歡他啊……」朱肖染嘆了口氣,微微接近裴浩。「可是,你辯解的口氣讓人覺得你心裡很不痛快。」

裴浩臉色一僵,沒再說話。

是的,他不痛快。雖然很多時候他對廚房的纏人精表現的不屑一顧,但那不代表自己對他沒有佔有慾。是因為信任,所以才沒想束縛對方,想不到……他忽然想起不久前撥打電話給家聿時,曾經聽見的曖昩對話,臉色更為難看。

裴浩悶悶地想著,耳畔,朱肖染又說:「裴浩,雖然你一直說那一夜是喝醉了,要我忘記,但是這幾天下來,我發現我似乎更喜歡你了。」

朱肖染的話讓裴浩驚彈一下,臉上又是尷尬又是羞窘。「肖染,你別開玩笑了!那一晚根本是個天大的玩笑,你不應該認真!」

喝醉的隔天,他醒來之後便發現自己全身被脫得一乾二淨,而朱肖染則躺在他身邊,嚇得他立刻起身。跟著醒來的朱肖染談起昨晚,裴浩才知道兩人居然……當然他們並沒有進入對方,因為裴浩在發洩過後便睡著了,而朱肖染並沒有姦屍的惡劣興趣。

從那之後,朱肖染便老是用興味盎然的眼光看著他,甚至要求交往。裴浩邀他回來本只為讓朱肖染看過家聿之後便死心,哪知道那條笨狗居然在屋裡和另一名美少年摟摟抱抱,差點沒氣死他,也讓他心頭打的如意算盤落空!

裴浩的拒絕並不能讓朱肖染打消念頭,反而扳起他下巴,「裴浩,如果今天你讓我看見你的情人是個比我還要優秀的男人,我會識趣地離開。可是你拿那種漂亮過頭又年輕的傢伙來拒絕我,老實說,我不服氣。」

裴浩想退,偏偏後頭便是沙發,只能撥開朱肖染的手。「肖染,拜託你別鬧了,我……」

朱肖染只是用炯炯有神的雙眸盯著裴浩。「裴浩,選我吧,嗯?我比他可靠多了,不是嗎?試著和我交往看看,我相信我們會合拍的。」

「我……」

裴浩張唇要再拒絕,下一刻,朱肖染竟趁他不注意的時候將頭壓下,嘴巴疊在他唇上,舌頭也順勢探入。

裴浩嚇了一大跳,皺起眉厭惡地要推開對方,但有人比他快了一步——

「你幹什麼!」

家聿狠狠推開膽敢在他眼皮底下佔他家裴浩便宜的傢伙,想也不想便揍了朱肖染一拳。

Ò                   

朱肖染並沒有閃避,昂頭吃了家聿一記拳頭。

「你……浩是我的你知不知道!」家聿緊緊抱住裴浩,氣勢兇狠地大叫。「你滾,我不准你再接近他,要讓我看到,我會打死你!」

「你的?他身上標上號了嗎?」抹去唇畔血漬,朱肖染輕笑一聲。「至於你這一拳我就當是挑戰書了,我接受你的挑戰,也會卯足勁追求裴浩,你等著吧。」

朱肖染看向裴浩,笑了笑,「裴浩,那一晚真的很令我難忘,我希望你能鄭重考慮我的提議。那,禮拜一公司見了。」

瀟灑地一轉身,人便走了。

只留下氣得全身發抖的家聿,還有臉色鐵青的裴浩。

他推開家聿,後者又氣得大聲質問:「你不是說他是你同事嗎?為什麼會吻你?那一晚是哪一晚?發生什麼事了?」

「你很囉嗦,滾開。」裴浩根本不想解釋。想到居然有兩個男人為了自己爭風吃醋,他就覺得荒謬到讓人生氣!

裴浩推開家聿便要回房,卻讓對方拉住。「我是你男朋友,我有權利知道!」

裴浩也動氣了,狠狠一推家聿。「那好,請你先解釋一下,那個駱書翰是誰!」

家聿退了一步,一愣。「就是同學啊……」

「同學?」裴浩冷笑。「很好,那朱肖染也就是我的同事,這麼簡單!」

「你胡說!」家聿重又捉住裴浩手腕。「同事會吻你嗎?他還跟我下戰書說要追你,我不管,你立刻告訴他你是我的,叫他別纏著你!」

「我叫他別纏著我他便會聽的話,你現在就不會在我家了!」裴浩向來討厭另一半的逼問,加上朱肖染的事實在令人心煩,家聿的質問更讓他怒火越燃越旺。「還有,請你搞清楚,我不是你的,你再繼續鬧下去,我們之間就完了!」

決絕的話讓家聿嚇了一大跳,見裴浩要進房,他連忙堵在門口不讓他去,「浩,你別這樣,我連生氣也不行嗎?」

裴浩瞪他一眼,「行啊,你愛怎麼樣都行。」他轉身走向餐桌。

家聿趕緊追上,委屈地嚷嚷:「我是你男朋友啊,我只是想要一個合理的解釋,難道不對嗎?你這樣子有點過份……」

「我過份?」裴浩霍地轉身,「在我出差兩個禮拜回到家裡,才想著要休息的時候便看見你和男人抱在一起,你說誰比較過份!而你,居然還敢質問我!」

裴浩越想越生氣,看見桌上封好的飯菜,想起這是家聿和駱書翰一起做的,氣得手一揮,將它們掃到地上。

  忙了兩個小時、沒被吃上幾口的菜餚讓裴浩撥到地上,散了一地。看見自己的心意竟被如此踐踏,家聿又心疼又委屈,向來對裴浩百般忍受的他再忍不下怒火,大吼:

  「我哪裡過份了!我和阿翰什麼都沒有,哪像你和朱肖染都抱在一起、吻在一起了,你說說看是哪一個過份?我花了那麼久的時間,你居然、居然……」

  家聿又怒又氣,然而在看見裴浩倔傲冷硬的臉後,想起朱肖染成熟的風采,一陣心慌又湧上心頭,怒火頓被恐懼取代。

他緊緊抱住裴浩,「浩,你不要我了嗎?我什麼都沒做啊,我沒跟阿翰講那些有的沒的啊,我沒想讓他看見你的,只是、只是……」

想起高二社團成果展那回的風暴,家聿惶恐不已,見裴浩掙扎著要將他推開,雙臂攏得更緊,只怕這一回會被丟得老遠、再也見不到裴浩。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他一迭聲道歉,聲音已然哽咽。「我不會問了,再也不問了,對不起……」

雖然不知道自己究竟錯在哪裡,但如果不道歉不退一步,裴浩便會不要他了啊!隨便怎樣都好,要他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也行,就是別和他提分手!

抱著裴浩的身子已經顫抖,家聿瞅著裴浩冷漠的神情,忙吻住他緊抿的唇角,只求對方能對他笑一笑。

哪知道唇才剛碰了下裴浩,後者居然攢起眉頭,「你夠了沒有!」

煩躁不堪的裴浩要閃躲,偏偏家聿不死心,他一怒之下,索性彎起膝蓋用力一頂。

也不知道頂到家聿哪裡,對方痛得彎下腰,有好半晌都說不出話,連聲痛字也喊不出,只是抱著腹部縮成一團。

裴浩有點心疼,按理來說他該原諒家聿了,可是弄成這種模樣,卻有點拉不下臉,伸出的手懸在半空,停了幾秒,才僵著臉問:

「喂,你沒事吧?很痛嗎?」

「嗚……」小狼狗沒講話,抱著肚子痛得臉色慘白。

「我說了我很累,你卻偏偏要……」裴浩頓了下,正想彎下身扶起家聿,後者居然用力揮開他的手。

那是家聿第二次將他推開。頭一回是他想約May來吃飯,好讓家聿對他死心。當他們開始交往之後,家聿光黏著他都不夠了,根本不可能推開他。

向來,只有自己對家聿擺冷臉、露出厭惡表情的份,哪知道……

「嚴家聿,你在鬧什麼脾氣?」裴浩發火了,見家聿只是低著頭不看他,他氣得踢了下地上的剩菜剩飯。「好,你要想蹲在這裡,隨你!」

他轉頭便要回房,進門前卻聽見家聿大吼一聲:

「裴浩,你太過份了!」

裴浩腳步一頓,回過頭卻看見家聿白著臉,滿臉怒容。他從沒見過小狼狗發脾氣,要有,也是半帶委屈,以鬧脾氣居多;哪像現在,臉上全是怒色,還連名帶姓喊他。

看著裴浩,家聿氣得發抖,最後一咬牙。「這一次,我不會原諒你了!」

說罷,他拿起掛在椅子上的背包,蹣跚地走出門,而裴浩只是怔愣地看著被甩上的門,臉色也慢慢沉下。

你不原諒我?那也得看我原不原諒你!

居然敢用那種音量吼他?既然如此,那就算了!

Ò                   

  說算了,好像也不能真的算了。冷戰的頭幾天,裴浩還因為朱肖染的事情煩惱,尚可將小狼狗的事擱一邊,不用去想;然而等了幾天,他不能不想。

  平時一個禮拜沒見的時候會想念,吵架的時候心頭忐忑,不過四天裴浩已沉不住氣了。

  他想不透小狼狗為何會撂下不原諒的話,如果是因為朱肖染的事……氣頭一過,他也覺得該跟他好好解釋清楚,當時的自己,脾氣真的太衝了。

  再次婉拒朱肖染的邀約,不看對方失望的臉色,裴浩回家的第一件事便是撥電話給家燿。

  不撥給小狼狗的理由很簡單,他需要先問問家燿最近幾日小狼狗的表現如何,如果是一哭二鬧三上吊,那可能還好哄一些;如果是表情木然又一付行屍走肉的模樣,那就要費些功夫——這都是交往一年半累積下來的經驗——雖然小狼狗鮮少這麼做。

  然而裴浩卻得到意料之外的答案——

  (你問那笨蛋怎麼樣?)家燿的聲音透著驚詫。(很好啊,一樣好吃好睡好白痴,天天快快樂樂的去上學,平平安安的回到家,不過回來的比平時晚……他不是去找你嗎?)

  裴浩一愣,說不清心頭是什麼滋味,含糊幾句就掛了電話。

  開心?一切如常?那傢伙……完全沒一絲一毫波動,難道那場爭吵是自己的幻覺嗎?

  裴浩應該感到生氣的,但是卻有股不安爬上心頭。

  這一次,我不會原諒你了!

  小狼狗的話重新浮現在腦海中,那樣的決絕……決絕之後,便是心死的漠然了嗎?

  裴浩坐在沙發上,煩躁不安地閉上眼睛。

  四周很靜,沒有他甜死人不償命的撒嬌聲音、沒有他在屋裡走動的聲響,少了一個人的家,就不叫做家了。

  在更早之前,他或許會算了、鬆一口氣,但在做了要和那條笨狗好好走下去的決定之後,他無法再無動於衷。

  想起那晚自己的表現,裴浩懊惱地拍了下額頭。

  自己是不是太得理不饒人了?和別人在一起的時候他並不是這個樣子的啊。是否因為得到對方的愛太過簡單、得到對方的道歉太過輕易,反而忘了誰是誰非、孰對孰錯,忘乎所以的得寸進尺起來?家聿一再的退讓反而讓自己變成了一個不懂得珍惜、態度惡劣的孩子。

  是誰寵誰呢?是誰不夠成熟呢?裴浩閉著眼睛長嘆一口氣。

  思念在空盪的屋裡,蔓延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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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晚,裴浩沒等到小狼狗,他打了一通電話給家燿,在對方曖昩的調侃聲中冷著臉又把電話掛了。

  小狼狗沒來自己這裡,家燿又說還沒看見人,大概剛開學認識新朋友去了,會晚些到家吧。

  雖沒被電話通知,但裴浩倒也覺得沒啥大不了,因為今天下班前剛好來了份急件,讓他忙得焦頭爛額,早想快點洗澡休息,小狼狗失約的剛剛好。

  所以,他早早便上床休息了,也沒想到要打電話問一聲。

  結果,不只那天晚上,之後的好幾天,小狼狗都沒來報到。這下子,裴浩總算開始覺得奇怪了。

  終於,他在某天下班後撥了通電話給家聿,電話那端有些嘈雜,還有男人的聲音。

  「喂,你最近到底在幹嘛?」裴浩挑起黑眉,對電話那頭的小狼狗不客氣問道。

  (唔……沒、沒什麼啦。)小狼狗回答的有些遲疑與心虛。

  「那你為什麼……」裴浩並沒問完這句話,因為他還沒臉皮厚到問對方為什麼好幾天沒來找自己。

況且雖說是好幾天,也不過三天罷了。

  (嗯?什麼……哇,痛痛痛。)小狼狗忽然哇哇大叫。

  「喂,你怎麼了?」裴浩立時提高警覺。

  (沒……)

還沒說完,話筒那端便傳來陌生人的低喝:(你幹嘛啊?現在什麼時候?你認真點行不行?)

  (哇,對不起對不起,我馬上……)

  (痛,你幹嘛啦……喂,別用你那個一直頂我那裡……好重……你快點移開……)

  (哇,你先忍一下……浩,對不起喔,我現在在忙,晚一點再和你連絡,掰!)

  然後,電話掛斷了,裴浩瞪著話筒,很努力地思索剛才那段對話究竟是什麼意思?

別用那個一直頂、忍著、好重,這些詞組合在一起後,怎麼想、怎麼曖昩。

可是……小狼狗應該沒那個狗膽才是啊,難道大學生活真的多采多姿到讓他在短短五天裡便養大狗膽了?

裴浩懷著疑惑打開電視,心思佷快地又被那啥股票弊案給吸引過去了。

另一頭——

「阿翰,你沒事吧?」小狼狗一邊按著自己流血的手指,一邊回頭看向駱書翰。

對方正拿著鍋子,死命地往旁閃躲。閃躲的原因很簡單,因為家聿那白痴居然用拿著長筷的右手按住傷口,筷柄都戳痛他的背了;可是鍋裡的義大利麵又快煮爛,他不得不端起鍋子往旁閃,鍋子很重,他快撐不住了。

「沒事才有鬼!」駱書翰低咆。「快放下你手上的筷子啦!」

家聿一聽,連忙放下筷子,駱書翰這才有辦法將鍋子移回爐子上,並且關掉爐火,可是麵早因沸騰太久,爛了。

shit,又失敗!」瞪著那鍋麵條,駱書翰回頭狠狠一瞪。「喂,不准浪費,這些麵糊你全要吃光,知不知道?敢剩下一點,我扒了你的皮!」

「噢……」按著流血的食指,小狼狗一臉苦瓜地點了點頭。

他已經吃了好幾餐失敗品了說,不過,為了替心愛的浩做愛心晚飯,他,忍了!

第二章

  又過了兩天,當股票弊案差不多告一段落後,裴浩終於又想起很久沒出現的那條笨狗。

  已經一個禮拜沒見了啊……他在心頭暗想。難道大學生活真的美妙得讓家聿樂不思蜀?

  胸中忽然燒起一把無明火,裴浩想也沒想,拿出手機按了鍵,電話很快便接通了——

  「喂,是我,你再不出現,以後也不用再來了,到時候我會給你一天的時間把你的東西都帶走。」說完,關機。

  闔上手機的那剎那,又後知後覺地紅了臉。

  原來……自己也會想念一個人。

  又等了約半個小時,便聽外頭響起一陣急躁的窸窣聲與鑰匙聲,旋即門被「碰」地聲打開又關上,小狼狗以媲美跑百米的速度衝到他面前——

  「我來了、我來了——」還來不及抹掉額上汗滴,手便先放到褲頭處。「浩你別著急喔,我馬上就行了……」

  迅速俐落地將褲子一拉,人影一撲,隨即便讓裴浩一掌搧落。

  「你在搞什麼?」哪有人一見面便先脫褲子的?

  「耶?」摀著被打疼的鼻子,小狼狗瞪大眼。「浩你這麼緊急地電召我來,聲音又那麼寂寞,不就是為了要『這個』嗎?」

  寂寞?哪個?

  裴浩漲紅臉,「胡說八道什麼!我只是要問你最近都在幹嘛,誰讓你這顆笨腦袋淨往那邊想?」

  「我最近都忙著認識新環境、交新朋友。」還有學習怎麼當個賢夫,做愛心晚飯給裴浩吃。

「就這樣?」裴浩一挑眉。

「嗯!」家聿用力地點了下頭,可還是在心頭對裴浩道了聲歉。

大哥說有時候為了給對方一個surprise,善意的謊言是必須的。

「……那就好。」裴浩沒再多問,事實上他也忘了之前那通曖昩電話的事,只是睨了家聿一眼。「你還打算光著下半身多久?把褲子穿好。」他一點兒也不想看別人的胯下風光。

在裴浩瞪視下,小狼狗乖乖拉起褲子,可又不死心地湊上前,涎著臉道:「浩你真的不要嗎?」

「你說呢?」自己又不是萬年發情。

小狼狗粉唇微噘,忽然抛了個媚眼,「嗯——裴董——你都一個禮拜沒來了,人家好寂寞呢!不管不管,人家不依,你一定要點人家的枱才可以——」

嗲聲嗲氣又唱作俱佳的表演讓裴浩噗哧一笑,這個年紀小的愛人就喜歡在他面前耍寶,逗得他啼笑皆非。

「就不知道是誰一個禮拜沒來啊?」裴浩好笑地睇小狼狗一眼,轉了念伸出手勾住他脖子,抬手捏捏他尖巧的下顎。「哪,要去幾號房?」一付登徒子調戲良家美男的模樣。

小狼狗眼一亮:「當然是老地方!」

呀呼!上床去也!

Ò                   

  翻雲覆雨過後,裴浩推推壓在自己身上的傢伙,「很重,你移開一些。」

  家聿乖乖翻了身,改為側躺並摟住裴浩的腰,將臉埋在他汗濕的肩頭上蹭了蹭。

  「感覺真好。」生理心理,一併饜足。「浩真是全天下最棒的情人了!」

  「哼。」裴浩輕哼一聲,「因為在下面的又不是你。」要換成家聿讓他壓,只怕事後不哭爹喊娘才怪。

  聞言,小狼狗大驚:「耶?難道、難道浩你剛才都沒高潮嗎?不對啊,我記得你也射了兩……唔!」嘴巴被猛地摀住,餘下的話全被悶住。

  「閉嘴!」裴浩鬆開手,漲紅臉惡聲惡氣罵道:「你能不能別動不動就講到那種事上頭啊?我真懷疑你的腦袋是不是長在你下半身上了,才會淨想那檔事!」

  「我擔心你感覺不好嘛……」小狼狗好委屈。

上床這種事,就要兩人都能得到極大樂趣才成,只有自己享受的話,他很過意不去的。

  「囉嗦!閉嘴!」他可沒臉皮厚到能和小狼狗討論舒不舒服這種問題,就算是在床上也一樣。

  「噢。」家聿扁了下嘴,也乖乖地抱著裴浩不敢再吭半聲。

嗚嗚,他的浩真是不浪漫!

  有別於小狼狗愛鬧、愛說話、愛問做的舒不舒服、愛發表愛的宣言,裴浩自認自己在思想上是極為傳統保守的,做完愛,他只想靜靜享受那份餘韻並和對方相擁入眠,至於什麼「賽後檢討」、「技術補強」之類的話題,不了,他敬謝不敏。

  他想,在這件事上頭,他與家聿還有得磨合吧。

  小狼狗身上的體溫極高,加上房裡有空調,正好形成舒適且令人昏昏欲睡的溫度,裴浩閤上眼,正要入睡,卻發現有個東西正硌著他的腰,而且燙熱無比。

  擁著他的人,似乎有些蠢蠢欲動了。

  「喂,去浴室沖冷水,別抵著我。」裴浩伸肘撞撞家聿。

  「別這樣嘛,叫我去沖冷水很殘忍的耶!」家聿捱得更近、更緊。「浩,再來一次,好不好?」

  「不好。」

  「嗯——裴董——」小狼狗諂媚地換了個尊貴點的稱呼。

  「滾。」

  「主公——」等級越加越大了。

  裴浩差點沒噎到。「你剛才喊我什麼?」主公?

  「主公啊。」家聿笑得好甜。「上回我媽送我的男男片裡,有一片就叫凌虐主公喔!」真是那個……刺激啊,害他是邊流鼻血邊看完的。

  裴浩瞪大眼。自己該不該拜託嚴媽媽,讓她別再送自個兒子A片?他怕總有一天家聿會變成埋伏在暗夜路旁的色情大叔。

  小狼狗兀自角色扮演的很開心:『主公,你看起來好秀色可餐喔,卑職這裡快爆炸了,好想要一口吃掉你!』說著,還真的一翻身,壓在裴浩身上。

  這傢伙……只有在學習A片的台詞時最有天份。

  裴浩沒好氣地瞪著笑得一臉下流的家聿,卻沒再出言抗拒。

這下子小狼狗可開心了,忙不迭便將唇覆在裴浩嘴上吻吻舔舔,發出與他年紀不怎麼相當的性感呻吟。

「浩……我愛你喔……」

甜膩的愛語伴著熾烈的吻往下,滑過裴浩被種了好幾顆草莓的胸膛,軟舌輕刷過小巧的暗褐突起,卻不像之前一樣捲住吸舔,只是繼續往下溜,在裴浩低低的輕吟中,含住那已然抬頭的慾望。

「唔……」雖已有過多次像這樣被服侍的經驗,但裴浩還是忍不住弓起身,發出難耐的、壓抑的輕喘。

細舔、輕吮、再重重一吸,家聿試圖逼出裴浩鎖在喉頭的性感喘息。

「……哈啊!」當敏感的尖端被濕軟的舌滑過,帶來一股像電流般的顫慄,裴浩終於耐不住絕頂快感,半閤著眼吟哦出聲。

一手絞扭著被單,一手忍不住穿過家聿細軟的髮絲,想要對方含得更深一些……

嘟——嘟——

放在床頭的電話突兀響起,打散一室旖旎,裴浩深吸幾口氣,推了推埋在自己下腹的小狼狗。

「等等……也不准說話。」聲音早讓情慾燒炙的沙啞無比。

見家聿乖乖鬆開嘴,舔了舔唇瓣,裴浩側過身,伸手接起電話,聲音也恢復正常。

「喂?嗯,沒忙什麼……過得不錯……」

瞥見裴浩因為側身而露出的結實臀部,上頭還有剛才做愛時沾上的潤滑液,看來濕濕亮亮的,誘人無比;家聿勉強按捺了半分鐘,終於忍不住探出手,順勢將自己的手指滑入潛藏在裡頭、迷人的幽壑中……

「嗚!」裴浩身子一顫,像被電到似的立即回頭狠狠瞪了家聿一眼。

這傢伙在幹嘛?因快感而變得濡濕的黑眸底是要殺人的怒火。

話筒那端傳來母親疑惑的問話,裴浩連忙回過神,「不,沒什麼,不小心讓狗咬了一口……不是,是朋友寄放的,晚一些便要丟還回去了。」言下之意便是你這隻笨狗再不收手,自己等一下便會將他一腳踹出門。

可正在「性」頭上的小狼狗可沒腦袋清醒到能分辨出裴浩的話外話,早湊上前試圖要扳開裴浩修長健美的雙腿,一舉攻入一直誘惑著他的地方。

裴浩連忙抬腳一踢。「嗯,家聿?他考上大學了……想要我再帶他回去玩?嗯,等我有空一點……」

纏人無比的傢伙效法十一次革命,再度撲了上來,裴浩一面用腳跟精準地一一踢開那雙毛手,一面分神回答母親的問話,瞪著家聿的目光也越來越凌厲。

「……算了,要我帶他回去?那傢伙不是個值得交的朋友,我想我很快便不會再和他聯絡了。就這樣,媽,我要掛電話了。」

話音一落、話筒一掛,從剛才便一直隱忍著的怒火便瞬間爆發:「你這傢伙在幹嘛?我要你等一下,你是沒聽見嗎?」

要是讓他母親發現,該怎麼辦?雖然上回回家時,家聿成功讓他的父母留下良好印象,但兩人的關係可還沒公佈、還沒取得認同啊!

「我有乖乖的沒出聲啊,而且人家等不及了嘛。」小狼狗越挫越勇,總算在被踹了好幾腳後成功捉住裴浩腳踝,樂得他立刻將自己已蓄勢待發的下半身抵在總算是柳暗花明、讓他得以窺見的密穴上。「浩,我要進去嘍!」

「你……」餘下的怒吼,全掩没在家聿覆上來的唇中。

很好,好極了,這傢伙等著明天被他閹了!

Ò                   

星期日清晨,燦爛的豔陽透過米白的窗簾射入,讓耀眼的光芒像蒙上一層清霧似的,變得舒適柔和。

夏日,讓一切事物都安靜懶散起來。

然而理該是寧靜的時光,卻讓一記驚惶的叫聲打破——

「嘎?要出差?」正準備咬下厚片的粉唇張得大大的。「還要去半個月?」

「嗯。」迥異於家聿的瞠愣,裴浩只是慢條斯理地喝了口冰涼的鮮奶。「所以下個禮拜三之後,我就要到大阪去了。」

上個禮拜四他便接到通知了,找小狼狗來本也為了告知這件事,卻被對方纏得忘了。

「耶?」連忙放下厚片,小狼狗哀怨無比地嚷嚷。「能不去嗎?浩你別去嘛!」

裴浩的生日在九月底,而他也已計劃著要煮一桌好料的,來一次浪漫的燭光晚餐,怎麼會這樣?仔細算算,裴浩要到十月初才會回來欸!

「哪有說不去就能不去的?」裴浩掃他一眼。「只是半個月,又不是半年。」

小狼狗靠近裴浩,貼著他拚命磨蹭,撒著嬌:「可是我會寂寞,會孤單,會孤枕難眠,會形單影隻,會慾火焚身到要爆炸啊!」

最重點的是——他計劃的浪漫燭光晚餐加上火辣激情High整夜的橋段,通通都要泡湯了。

裴浩只是伸出一根手指,將那顆狗頭推離自己肩膀。「反正你都能有辦法一個禮拜不來找我了,兩個禮拜又有什麼關係。」

小狼狗嘴一噘:「我真的不是故意不來找你的嘛。浩你還在生氣嗎?」

「屁。」簡潔有力的一個字。「我只是在提醒你,半個月就是兩個禮拜這麼短的時間而已。」

手臂環上裴浩的腰,不死心地將美麗的臉蛋湊上去繼續蹭:「一日不見,如隔三秋啊!」

聞言,裴浩只是摸摸家聿柔軟的髮絲。「有進步啊,記得你之前還唸成一日不見,關關雎鳩。」聽得他差點沒吐血暴斃,也服了夏凜恩居然有辦法捺著性子繼續教。

「浩——」甜膩的聲音拉得長長的,不屈不撓地繼續遊說:「別去嘛,你去的話,會錯過一件非——常重要的事哩!」

裴浩奇道:「啥事?」

「……」小狼狗卻閉嘴了。那是他準備許久、又忍耐許久的surprise,怎麼能說溜嘴。

見狀,裴浩也懶得追問,只是拿起厚片吃了起來。「嗯?既然說不出理由,就不淮再提要我別出差的話了,知不知道?」

「……嗚。」誰不知道他是天生的大嘴巴呢?說不出口真的好痛苦啊,嗚嗚。

裴浩拿來小狼狗的狗糧——巧克力厚片和牛奶。「快吃早餐吧,黏著我幹啥。」

「嗚嗚嗚。」抽噎著,乖乖拿起厚片啃了幾口,又嗚噎著喝了口鮮奶,瞅著裴浩的烏黑大眼底承滿哀怨與控訴。

裴浩也不理會,逕直吃自己的早點——反正家聿常這樣,一會兒裝可憐小狼狗,一會兒裝深宮哀怨婦,一會兒裝清純小處男,一會兒當小牛郎喊他裴董,一會兒當小侍衛喚他主公——他純粹當對方是喜歡角色扮演。

果然。

小狼狗在啃光狗糧後,忽然抬起頭,雙眼閃亮亮地又膩過來:「裴董——人家可不可以跟你一起去出差?」

俊眸斜瞪:「想太多,況且帶著你有啥好處?」

「我可以陪你聊天解悶,幫你按摩啊。」小狼狗忽然嘿聲一笑,笑得好下流。「而且還可以幫你暖床,提供年輕健壯、你最最喜愛的肉體讓你洩慾喔……好痛!」

還沒做完多功能展示,便招來裴浩一記鐵拳。

「閉上你吐不出象牙的狗嘴,大清早就講這個,是嫌你早餐吃得不夠營養是不是?要不要我趕你去厠所,嘎?」見小狼狗捂著頭含淚地甩甩頭,裴浩這才斂下怒火,睨覷一眼。「況且你想翹課嗎?別忘了你答應我什麼。」

家聿當然不敢忘。裴浩最討厭他打混摸魚了,更擔心他讀完大學之後卻找不到工作,所以在考完學測後便再三要求,要他大學四年不准隨便翹課。

這下子,家聿再也沒輒,抱著屬於自己的那杯牛奶,難過到差點沒滴下淚來。

十四天欸,上個禮光克制著不來見裴浩,就已用光他大半的自制力了,這次自己要用什麼渡過漫漫長夜啊?

照片?裴浩穿過的衣服和內褲?啃過的麵包還是喝過的杯子?嗚……這些都不夠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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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人的一生中,總要學習許多不同的課題,不同的階段要學的事自然也不同。所謂「活到老,學到老」,便是這個意思。

  然而這句話對小狼狗而言,自有新解。

  活到老、學到老,純粹是因為腦袋過於簡單、智商過於白痴、記不得經驗與學不會教訓,所以導致他會因同一件事而被一而再、再而三地被耳提面命——就是耳朵被用力拎著、當著他的面擺臉色那樣。

人說學海無涯、惟勤是岸,但對他來說這和勤勞是八竿子打不著邊,而他也早被沖到外海去了。

  因為他總是學不會,所以只怕這件事將會變成他終其一生的課題了——

  「嗯,對對對,我跟你說,浩他在床上啊……嗶——(內容因為過於下流所以消音)然後他會……嗶——再來會……嗶——只要我再……嗶——他就會……嗶——真的是……好痛、好痛!」

  敏感的耳朵被狠狠一拎,賽後轉播也被迫暫停。

  一轉頭,後知後覺地發現親愛的阿娜答不知已站在自己身後、臉色鐵青地聽了多久了。

「呃……浩……」在裴浩瞪視下乖乖將話筒掛上,小狼狗垂著耳朵,喊了聲後便用可憐兮兮的眼睛瞅著他,大氣也不敢喘一聲。

「講得開心嗎?」裴浩一咧嘴,露出森林白牙。

沒說話,只是搖頭再搖頭。

但魯迅先生早說了,不在沉默中爆發,便在沉默中滅亡;小狼狗選擇自滅,但裴浩則選擇爆發——

「我說幾遍了,不要跟夏凜恩講那些無聊的事,你不害臊,也要想想對方受不受得了!我說了幾遍了啊?你這張嘴巴要哪一天才會知道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越說越氣,一拳狠狠敲上小狼狗的腦袋瓜,疼得對方哀哀慘叫。

「對不起嘛……嗚嗚。」由著裴浩又打又敲又擰,好不容易對方停下動作了,家聿連忙趁隙繞過沙發抱著他。「我只是講得太興起了,而且我也只跟阿凜說嘛!浩你都不知道,這麼開心的事不和好朋友分享,我憋在心裡很難過嘛!」

「那為什麼不乾脆憋死你算了!」裴浩恨恨一啐。

這傢伙什麼都好,什麼也都願意盡最大努力去改過,就是嘴巴大的比美廣播電台這件事怎樣也改不了,就算將要成為大學生了還是一樣。

「我憋死了,浩會傷心難過啊。」說肉麻話可是完全不害臊,還一語雙關地用自己的下半身去碰裴浩。「浩,今天晚上可不可以?」

「不行。」一肘子伸出,讓對方暗藏的「槍械」離自己遠一些。

小狼狗「噢」了聲,又不死心地黏上來:「為什麼?你不是說公司最近比較沒事的嗎?讓我在你這裡過夜嘛,好不好?」

「別忘了你明天要幹嘛。」裴浩伸掌將那張掛著垂涎口水的大臉用力推開。「回你家去,明天不是要新生報到嗎?小心你遲到了。」

喔,對了,忘了說了,今年夏天,小狼狗憑著他那顆笨腦袋瓜,總算考上某所位於淡水的大學,讀的是日文系。

由於先前出了車禍,而小狼狗的哥哥雖名草有主但老遇上勾勾纏的爛桃花,加上方鳳鳴與同居多年的男友終於結婚了,是故,便順道將兩人的名字給改了,一個叫嚴家聿,一個叫嚴家燿。兩兄弟向來隨便,便由著老媽操弄去了,反正音唸起來都一樣,並不會造成親友之間的困擾。

至於會填日文系的原因很簡單,因為他自認自己的日文有些底子——好痛、舒服、快升天了、要到了……反正就是從某些動作片學會的超級沒有營養的單字,但對他來說已經很了不起了。

他自認有了這些基礎,學好日文對他來說應該不是件難事。

當裴浩、夏凜恩和家燿聽見他想填日文系的理由是這個時,一個狠狠給了他腦袋瓜子一拳,一個給了他一記不屑的眼神,一個則重重踹了他一腳——只要是男人,都會那些單字好不好?可是轉念一想,反正這傢伙的智商就這麼丁點高,有興趣就去唸唄,會第二外語好過於只會說國語吧?

「浩——」家聿不死心,摟著他要再要糖吃,可對方早走到門口將大門打開,擺明了不准再耍賴。

倚在門邊,裴浩眉一挑,下令:「回家去。」

「……好啦。」嘴裡咕噥著對方小氣、冷淡之類的話,但家聿還是乖乖把自己挪到門邊,在對方唇上吻了口。「那我回去了喔?」

臨去前一記秋波,想說對方是不是會回心轉意把自己拖到臥室上床去,結果只得到裴浩一聲回答:

「嗯,快回去。」

嗚……色誘無望——是說從開始到現在,在裴浩眼中,自己的姿色就跟路人甲沒兩樣。

吸了下鼻子,還是邁著沉重的步子往外走了幾步,但又不死心地回過頭:「那明天我能不能過夜?」

裴浩沒答話,只是點了下頭,這下子小狼狗臉上的陰霾總算散了些。

走到電梯邊,等待的時候他又回頭望了眼,卻看見裴浩臉上帶著微微的淺笑,目送著自己離開。

只這樣一抹笑,再怎麼哀怨或深閨寂寞,也都變成了滿心歡喜與雀躍;「叮」地一聲電梯來了,小狼狗踏入電梯,在門闔上前快樂地朝裴浩揮揮手,得到對方一抹更深的笑容,開心地迎向明日的大學生活了。

Ò                   

  新生報到也就那麼一回事,各學院各系所排排坐好,聆聽上級長官又臭又長的教誨與校園簡介。

當然,家聿出色的外型在踏入校園時,自然又惹來一群人的注目禮。

  對這種像在動物園看珍禽猛獸的視線他是再習以為常不過,只是按著報到資料找到自己所在的系級,乖乖落座。

  身旁的男男女女看見頭號特獎竟獎落自己班上,紛紛湊上前又是問名字、又是問住哪裡啦興趣是什麼之類的,捱到結束,自然熟的家聿早交了一堆新朋友。

  「家聿,時間還早,要不要班上同學約一約,去唱KTV,順便認識一下?」

  「好啊。」反正裴浩還沒下班,先找地方消磨時間也好。

  見班草答應了,報名人數頓時激增,一群人浩浩蕩蕩便往最近的KTV殺過去,其中還有個叫駱書翰的男孩,長得很像近來走紅的傑尼斯某雙人團體成員之一,眾人簇擁著他們兩個人走,只覺臉上增光不少。

來到KTV,非假日時段的人並不多,他們要了最大的包廂,又叫小菜又叫果汁啤酒,玩的好不過癮。

  「家聿,喝點酒啊。」邀集大家來唱歌的男同學拿來一罐啤酒,塞到家聿手上。

  「欸……」家聿有些遲疑。

  「又沒關係,喝啦喝啦,才七趴而已,不會醉的啦。」

  經不起那人慫恿,家聿還是打開拉環喝了。他不討厭啤酒的味道,那人又一直保證,所以……喝一罐應該沒關係吧?

  結果,不喝則已,一喝驚人。大家看他喝了,全拿著啤酒跑過來要和他拼酒,因為有別於駱書翰的拘僅,這個笑口常開的家聿讓他們更敢大著膽子接近。

  於是,一罐、一罐半……中間,家聿跑去上厠所,回來時臉兒紅紅地一屁股坐到駱書翰身邊;接著,又是兩罐、三罐,然後,他打了個嗝,搖搖手往旁一歪——宣告陣亡。

  這一歪,正好倒在駱書翰肩膀上,嚇了對方好大一跳。

  「家聿?喂,家聿!」起鬨灌他酒的男同學推推他。

  「我好睏,別吵我了……」趴在駱書翰肩膀上的家聿發出模糊的囈語,而對方只是一臉好笑地讓他靠著自己。

  「糟糕,玩笑開大了。」那人好傷腦筋。

  「啊,我有車,我送他回家好了!」有個女同學舉手,自願當護草使者。

  「喂,哪有這樣的,我也有車啊,我送!」另一名女同學不服氣,跳出來爭奪。

  頓時,包廂裡吵鬧一片,每個人都想送家聿回家,看能不能順道揩點油水;那人被吵得受不了了,只好奪過麥克風大叫一聲——

  「安靜!」所有人瞬間靜了,只有家聿還兀自做著他的美夢,渾然不覺自己快要被稱斤論兩地賣了。

那人清咳幾聲:「我決定了,護送美男回家的責任——就由不才在下我一肩擔了……」

  還沒說完便噓聲四起,連帶招來一堆空的啤酒罐。

  「好啦好啦,既然家聿這麼搶手,大家都想送他回去,要不咱們用抽籤的咩!」

這個方法的確最公平,眾人聽了也都沒異議。那人找來便條紙做了好幾張紙籤,大家輪流拿了,最後剩下一張,便塞到駱書翰手上。

開獎完了,四周頓時哀嚎四起,就算大樂透連五槓也沒這麼悲慘。沒人拿到有打勾的那張,既然大家都沒拿到,也就表示那張籤王是在——

「好,就是你了,書翰。」那名男同學拿著麥克風,高聲宣佈:「我在此宣佈,這回的護草行動就由咱們的書翰同學擔任!」轉過身去,他拍了拍駱書翰的肩,語重心長地道:「書翰,雖然說人人心中都有一座斷背山,但請你記得,千萬別在第一晚就帶家聿爬上山頂牧羊啊!」

在眾人哄笑聲中,駱書翰被趕鴨子上架地扶起家聿,沒三兩下便被拱出門外,丟到捷運站入口旁。

「那就拜託你了啊!」活寶男揮揮手,快樂地回去唱歌了,駱書翰要喊他,也已經來不及了。

「……搞什麼啊……」瞪著對方不負責任離去的背影,駱書翰不敢置信地喃喃著。

就這樣把人丟給他了?

拜託,他不知道家聿住哪裡啊!

Ò                   

  當家聿睜開眼時,下意識便翻個身去摸自己左手邊的位置。

  空的,涼的——看來不是在裴浩家;又往前探了探,摸到了一堵近在咫尺的牆壁——怪了,他記得自己家中的雙人床是左邊靠牆,而自己向來習慣睡右邊,怎麼會摸到牆咧?

  他一呆,掀開被子坐起身,腦袋還有些昏沉。

  這是哪裡?他摸摸睡亂的頭髮,毫無危機意識地上下左右亂瞅。

  很清爽乾淨的房子,一整個深藍色調,配上米白的衣櫥和原木書桌,上面還有一台價值不菲的白色蘋果電腦,再過去一些,則是一套淺藍的沙發椅和三十來吋大的液晶電視,感覺很豪華又舒適。

  摸摸身下,居然還是水床。

  所以……這到底是哪裡?

  家聿很努力地回想自己昨日喝完酒到現在的這段時間的空白,卻完全沒有記憶,還是推門而入的傢伙給了他解答——

  「你醒了?」駱書翰走到家聿身邊,彎低身看了看他。這傢伙酒品算不錯了,喝醉只是睡覺,不吵也不鬧。

「你是……呃……駱書翰?」小狼狗的記憶力雖然很差,但在認人上頭可是一等一的好。「為什麼我會在你家?」

「你不記得了?」駱書翰清俊的臉上閃過一絲好笑。「昨天晚上我們一起去斷背山了啊!」

「嘎?」斷背山?是……最近很紅、很多人去朝聖的那座山嗎?家聿臉上閃過一抹呆愕。

見狀,駱書翰早忍不住笑出聲來。他表面上看來拘謹,實際上可不是這麼一回事。

「我……我我……那個……你……呃……」像受過欺凌的可憐少女般將被子攢在胸口,小狼狗後知後覺地慌張起來。

自己昨晚喝醉了,不會真的出軌了吧?可是眼前的人根本不是自己喜歡的那類型啊,怎麼會這樣?

「放心,我會負責的。」駱書翰拍拍家聿的臉。這蠢呆的模樣可真有趣,原來轟動學校的校草居然這麼……樸直。「走啦,先去吃早餐。」

聽他這麼說,小狼狗更緊張了,早慌得六神無主,只能愣愣地拾起地上的牛仔褲穿上,像遊魂似地隨駱書翰來到外頭飯廳,夏日的陽光將整個豪華公寓照得明亮金黃。

忐忑不安地在飯桌前落座,駱書翰端來法式吐司、火腿蔬菜沙拉還有柳橙汁。吐司上的蛋皮是金黃微焦的,沙拉的顏色脆綠中帶著鮮紅,橙汁的顏色也黃橙橙地看來非常好喝,但家聿卻完全沒食慾。

「喏,快吃吧。」駱書翰在家聿對面落座,看見對方一臉愁雲慘霧的模樣,又噗哧一聲笑了出來。「天啊,你不會真的信了吧?」

「……什麼?」小狼狗抬起臉,一臉要哭要哭的模樣。

嗚,他沒想過要背叛他的浩的,更沒想過要當一枝出牆的小紅杏啊。嗚,如果浩知道了要怎麼辦?自己在被甩之前一定會被剁雞雞切小鳥的啦!

「剛才那些話是我逗你的。」駱書翰啼笑皆非。「我又不喜歡爬山。」

「……耶?」一愣之後便是大喜,吊得老高的心臟也頓時放下。

幸好幸好,原來自己沒和對方一起登山牧羊,萬幸、萬幸。

「一聽就是玩笑,你怎麼會信?」駱書翰好笑地拿起自己的早餐吃了起來。「難不成你真的喜歡爬山?」

不問還好,一問之下,便看見家聿臉紅了,還露出一抹傻氣的笑。「呃……你怎麼知道?」他幾乎每個禮拜便要和他的浩爬個兩三回呢!

這下子,換駱書翰瞪大眼了。

「啥?你是同性戀?」不會吧?看來昨天那些女生的芳心全要碎了。

「對啊。」很乾脆地承認,毫不避諱。

鬆了口氣後,食慾便回來了,家聿拿起吐司咬了口,睜大眼口齒不清地讚美:「好好吃喔!」

略過那句讚美,駱書翰一挑眉:「你就這麼直接的承認,不怕我到處散佈你是同性戀的事,抹黑你嗎?」

「有什麼關係嗎?」家聿疑惑地看向他。「這是事實啊,況且別人要怎麼想我,和我有關係嗎?」重點是裴浩不會拒絕他就好。

一句話堵得駱書翰啞口無言。這傢伙一付坦蕩蕩的模樣,加上又一臉無辜,誰能狠下心來虐待動物啊?

摸摸鼻子,駱書翰不再多說,低下頭吃起早餐。反正,就當替這傢伙保有祕密唄。

倒是家聿解決完吐司,舀起一匙沙拉放到嘴裡時,又驚嘆連連:「這個也很好吃欸,是你做的嗎?」

「對啊。」他老爸正是某五星級餐廳的主廚。

話一說完,便看見那對黑眸變得閃亮亮的,「你可不可以教我煮飯?」

他會洗衣掃地馬殺雞,就是不會煮飯。人家說要抓住一個男人的心,便要先抓住他的胃,他想把他的浩抓得更牢一些。

「嗯?」很少有男的會主動要求學做菜的。

『拜託——』小狼狗雙手合十,用日文說道。

『好啊。』駱書翰不置可否,反正剛開學,閒著也是閒著。

於是,兩人用完早餐後便轉移陣地來到廚房,雖說小狼狗做家事是一把罩,可是拿菜刀拿鍋鏟還是大姑娘上花轎頭一遭,不多時,廚房裡便傳來他慘烈的哀嚎——

『好痛、好痛!』熱油濺到自己的手指了。

『哇!好大!』原來小黃瓜這麼大一條啊。

『啊!要去了!』要把肉丟下油鍋去了。

『唔……好好吃喔……』自己也很有天份嘛……

『啊,受不了……』

「……嚴家聿,你夠了沒有啊!」一直在旁邊指導的駱書翰終於忍無可忍,拿著湯勺狠狠敲上對方的頭,吼道:「就算你有心練習日文,也不要淨唸一堆A片上的台詞好不好!」

什麼迷人帥氣的校草啊?根本就是個滿腦子情色的同性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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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因為結束而哭泣,要為曾經發生而微笑。

第一章

1‧
  在雁蕩山深處有座初月谷,在初月谷裡住了一頭白色的小狐狸。從有記憶開始,牠便是自己一個。餓的時候就追追兔子,不餓的時候就坐在溪邊用舌頭舔理自己膨鬆的毛,睡覺的時候就把自己縮成一顆狐狸毛球。
  不過有時候睡醒了可是意識不清醒的時候,牠會不小心踩到石頭然後同樣的再滾成一團狐狸毛球。
  小狐狸其實很孤單也很想交朋友,牠嘗試跟水鴨、兔子還有熊示好。
  牠將發抖的水鴨逼到角落,想要說「我要跟你做朋友」這樣的話,可是口水卻囌囌囌流不停,肚子也咕咕咕直叫,根本說不出話來。兔子一見牠就蹦得老遠牠來不及說,最後牠找到大熊的窩,在洞外抖抖抖地說完那幾個字,結果被在睡覺有嚴重起床氣的牠一掌呼到天邊去。
  後來牠想了個辦法,冬天的時候牠用鼻子拱呀拱地拱出兩顆雪團子,再叼來五根枯枝插上。
  牠繞著圈左看右看,越瞧越滿意,這傢伙跟自己長得很像又不會一見牠便跑。
  毛絨絨的腳掌疊在枯枝上晃了晃——我們是好朋友。
  牠開始和雪人朋友玩遊戲。
  首先牠會先躲到一邊去,然後偷偷摸摸上前,一把撲向雪人。可是總掐不好力道,結果一不小心撲散了,害牠繼續拱雪球。
  就這樣玩到冬天過了春天到了太陽烈了,牠的朋友越變越小。
  牠再也找不到殘雪堆它,有天清晨醒來,雪人不見了。
  牠告訴自己,雪人可能跑去睡覺了,就像熊要冬眠一樣。
  小狐狸翹首等待冬天快來。
  
  冬天還沒來,谷裡倒來了一隻牠沒見過的動物。
  對方只有頭上長毛身上沒毛,尾巴不是長在屁股上而是脖子後邊。
  那人搶了小狐狸住的山洞,大搖大擺地升起火來。
  窩被搶了牠沒辦法討回來,只好用爪子在附近刨了個地洞,扯來些青草樹葉,繼續等待牠的雪人朋友。
  有一天,小狐狸吃飽喝足蹲坐在地上看月亮,月亮圓圓白白的跟牠的雪人朋友也很像。
  牠看得很入迷,一陣風吹來,幾根蜘蛛絲黏到牠鼻子,牠伸起兩隻前掌在鼻子上拍了拍,並沒注意後頭的腳步聲。
  等發現的時候已經被提著尾巴倒拎起來,嚇得短短的四肢拼命掙扎——臭傢伙你搶了我的窩還嫌不夠嗎?
  「這狐狸不簡單啊還會拜月吸納陰月精華。」道人摸著下巴頻頻點頭,「難得這小畜牲這麼有靈性,道人我且助牠一臂之力。」
  道人手捏法訣輕輕一點,小狐狸就不能動了。
  他回到洞裡拿來一個葫蘆,自裡頭倒出一顆紫金藥丸,捏開小狐狸的嘴巴,將藥丸塞到牠喉嚨裡。
  收回手的時候他看見小狐狸圓圓的黑眼睛水汪汪的,毛都因為驚懼而炸開,特別是那尾巴,都要變得跟他背上拂塵一樣。
  「小傢伙,感謝道爺我吧。」他把小狐狸放到一邊去,繼續整理藥材。
  這初月谷靈氣充裕,絕崖處多有奇花異草,道人此次正為尋藥煉丹而來。唯山澗險峻幽深,谷中又多雲霧,林間則有山鬼啾啼擾人心神,人類沒有好功夫和一定修為是待不了的。
  小狐狸被丟到一邊後動也不能動,沒多久就覺肚子一股熱氣爆脹,翻江倒海的感覺很像牠吃壞肚子的時候。
  牠急得啾啾直叫,道人見了便道:「行了,讓你到外頭去,免得污了我的洞天福地。」
  把小東西丟到外頭草堆,小狐狸便稀里嘩啦拉了一堆穢物,臭不可當。
  『小東西不是在修練麼?怎麼淨吃些濁物?』道人心裡微覺奇怪,隨又一哂置之。
  如此接連幾日,道人每日都餵小狐狸一粒藥丸,直到將肚中穢物濁氣盡皆排淨。
  小狐狸覺得自己的身體輕了些,眼睛看得遠了些,鼻子靈敏了些,每天只要吃一顆藥丸肚子就不餓了,而且那傢伙說的話牠也漸漸懂了。
  夜裡牠還是對著月亮坐著,月光灑在牠身上,牠覺得像浸在水裡一樣,忍不住左翻一個滾、右翻一個滾,惹得道人哈哈大笑,然後再一把拎起牠搧了幾下屁股。
  「乖乖坐好,用力吸吐 前腳合十拜月。」
  小狐狸被打得耷拉下尖尖的耳朵,烏溜溜的眼委屈地盯著道人的臉直瞅。
  這隻動物長得挺好看的,牠心想。雖然臉上沒有毛、耳朵不像牠尖、嘴巴不像牠長。
  這傢伙那條尾巴還斷了丟在一邊,不像自己的牢牢黏在屁股上,可以隨時翹起來打擺或抱著取暖,可是那對眼睛就像春天裡的桃花一樣漂亮。
  而且那嘴巴薄薄紅紅的,向上揚的時候也很好看。
  
  春去秋來,滿山的葉子紅了黃了,道人卻要走了。
  「小傢伙,道爺要走啦,你自己多保重。」道人摸著小狐狸的頭,踏熄火堆,揹起布包。
  小狐狸立刻衝過去用力咬住他行囊往後扯。
  「天下無不散的筵席。」道人的力氣終究比小狐狸大了許多,緩緩把布包扯離小狐狸的嘴,急得小傢伙繞著他的腳哀哀啼叫——
  不要走不要走,為什麼你和雪人一樣,不留下來陪我?
  「小傢伙,我給你留了一包丹藥和幾本書,往後你丹藥一日一顆,還有夜裡得照月光一個時辰,絕不可中斷。至於那書,待你化為人身,切記別忘了從中學習人類的諸多道理,免得吃虧。」小狐狸咬住道人褲腳,道人彎下身將牠抱起,嘆道:「然而我卻不知道助你修是對是錯,日後你少不得要受天劫,熬得過麼?」
  而自己大劫將至,又躲得過麼?
  對著那對圓圓的眼睛笑了笑,道人將小狐狸放到洞裡的乾草堆上,點了穴道。
  「道爺的神仙府便留給你住了,可惜不能看見你人身的模樣,必定會很好看的。」
  道人又摸摸小狐狸鬆軟的白毛幾下,隨即站起身,踏著滿山枯葉走了。
  小狐狸盯著道人離去的背影拼命叫著,細細的聲音摻入嗚咽。
  牠黑漆漆的眼牢牢盯著洞外,就這麼看著,最後掉下一串淚來。

  道人走了之後,小狐狸曾經追著他離開的方向跑了一段,屬於道人特有的藥香味兒散在空氣裡,淡淡地,風一吹便散了。
  厚厚的樹葉子積了一地,什麼腳印也沒留下。
  牠垂頭喪氣地走回又變成自己的山洞,趴在道人留下的草堆上,低低地叫了一聲。
  隔半晌,小小的頭顱拱拱草堆,再叫了一聲,四肢蜷起窩著,眼睛雖然閉起來了可是仍舊朝著洞外,一有風吹草動便睜開。
  夜裡飄下細雪,牠並沒去堆雪球,牠只是離開草堆坐在山洞旁邊,繼續引頸盼望。
  日子一天天過了,在丹藥剩下十顆的時候,牠咬著那幾本書還有剩餘的藥丸,將它們放到道人留下的青布巾上。
  牠叼住四個角將它摺起,昂起頭吃力地拖著布包往山下走去。

2‧
  小狐狸來到城鎮上,聞到一股淡淡的藥味,立刻開心地撒開步子往香味來處跑。
  夜裡大街上沒人,就見月色淡籠著一團白色的毛球,有些奔拙地溜進一戶人家裡。
  歇息的大堂上放著幾張桌子,壁邊有一座幾乎抵到天花板的高大木櫃,小小的爪子勾著經長年手磨顯得發亮的扣環往後拉,濕濕的鼻子嗅了嗅味兒,尾巴翹了起來,牠叼起包袱往內室走。
  來到一扇門外,藥味淡淡自裡頭傳來,牠想一頭拱開木門,反倒因用力過猛被彈著往後翻了幾個滾。
  甩甩頭自地上坐起,牠邁步上前,小小的爪子在門上輕刮——我來找你了你怎麼不開門?
  小小的聲響迴盪在靜寂的內院裡,牠失望地坐在門邊,垂頭等待門開。
  也不知過了多久,小狐狸覺得尾巴一疼,一陣天旋地轉的時候就聽有人道:「院子裡怎麼跑來隻白狐狸?」
  被人五花大綁綑了丟到柴房的時候還聽見:「這身皮毛肯定能換不少價錢。別跟師父說,賣了錢咱們兩個平分。」
  小狐狸瞧見自己帶來的包袱被抖開,道人留給牠的東西滾了一地,瞧見他們要拾,忙掙扎著滾過去稀里呼嚕將道人給牠的藥都吃了。
  「狡猾的小畜牲,竟還偷人東西?」牠聽見一人說,「這什麼東西?論語、孟子還有道德經?哧!」
  道人留給牠的書冊被丟到地上,「先將這畜牲藏著,等師父出診咱們再拿去街上兜售。」
  門關起來了,小狐狸趴在陰暗的柴房裡頭,鼻子抽了抽想哭,卻覺得肚子裡又像有鍋被燒開的水一樣,又熱又脹還咕嚕直響。
  不是要拉肚子,只覺得全身像脹氣一樣不斷充大,骨頭發出炒豆似的聲響,全身上下無一處不痛,口乾舌燥、頭痛欲裂。
  起先牠還能掙扎,後來就痛得沒有力氣了,眼前發黑什麼也看不清楚,耳邊鬧轟轟地,像牠曾經不小心捅了一個馬蜂窩時一樣。
  也不知過了多久,門「咿呀」一聲開了,外頭傳來老人家震天價響的怒吼——
  「是誰把人關在柴房裡頭!?」

  小狐狸好奇地看著坐在自己面前的人。
頭上的毛有黑有白有灰,臉不像道人光滑,嘴巴旁也比道人多了兩撮毛,有點像自己見過的山羊。
  因為他長得太奇怪了,對方不是道人這件事的哀傷相對也淡了許多。
  儘管兩名學徒拼命辯解被關起來的是隻小狐狸而不是男人,可是事實勝於雄辯。
  老大夫問小狐狸:「這兩人對你做了什麼?說出來,別怕,老夫為你作主。」
  小狐狸咿咿呀呀幾聲,在大夫和兩名徒弟以為他是痴兒的時候,才能夠正確的發出聲音:「他們……把我綁起來,說要把這個……剝下來……還要、要賣掉我……」
  小狐狸指的是自己身上的白衣。牠一身漂亮的皮毛化做人形之後,自動成了一套做工精緻的長衫。
  老大夫這下氣得不輕,手捂住胸口起起伏伏一陣,連句話都說不出來。
  要不是年紀大了,有些粗重活兒幹不過來,他也不會收這兩名徒弟。才不過半年光景,這兩傢伙便本性畢露,貪財懶做,現下居然還拐賣人口、意圖非禮男人。
  不等徒弟們哀求,緩過氣來的老大夫執起掃帚劈頭劈臉地痛打他們一頓,叫他們收拾細軟滾回家去,斷絕關係。
  一陣雞飛狗跳之後,院落安靜下來,老大夫才能坐下來和小狐狸好好交談。
  「你叫什麼名字?住在何處?莫怕,老夫會平安送你回家。」
  小狐狸歪了下頭。
  名字?
  野鴨子看見牠就叫「呱嘎啊!」兔子一蹦三丈遠什麼都沒喊,大熊見著牠就喊「吼嗷嗚」,舉著熊掌把牠打飛成天邊的一顆星星。
  「我沒名字。」小狐狸皺著眉,「我住山上,我來找道人,我不回去。」
  老大夫看他衣飾整簡潔,雖然簡單卻透著貴氣,只道是逃家的貴族,捻著鬍鬚苦口婆心地勸:
  「就有多大事兒,總歸是一家人,你爹娘現在一定急瘋了,回去吧。」
  小狐狸說:「我沒爹沒娘啊。」
  老大夫以為小孩子鬧脾氣口不擇言,正要訓斥一頓,卻見小狐狸長而上挑的雙眼一片澄澈,竟無說謊迹象。
  閱歷深了自然明白人的雙眼必不矇人,老大夫摸著鬍鬚長吁短嘆一陣,陷入沉思。
  
  最後,老大夫讓小狐狸留在自己的醫館幫忙。
  「我要去找道人。」小狐狸有些為難地說。
  「你要求仙麼?」老大夫問。
  大唐國姓為李,以李耳後代自居,舉朝上下求仙學道之風甚盛,所以倒也不顯奇怪。
  「不是,我只是要找人。」
  「永嘉這帶確實有幾座道觀,你要去找也不是不成。」老大夫答道,「要不你明日便去吧,找著人了再給我捎個訊兒……唉,可憐我小老兒一生碌碌,到老來想找個乖巧的徒兒幫忙都找不著。」
  小狐狸耳朵聽著老大夫的感嘆,眼睛瞪著桌上的飯菜,最後說:「那好吧,我幫你。」
  道人跟他說過:受人點滴,理當泉湧以報。
  他的功夫還不到家,但只要努力總歸能報答恩情的。
  老大夫摸著鬍子樂呵呵地,「老夫這身技藝總算是找到傳人了。」
  又問了小狐狸究竟姓何名何,小狐狸想了想,說:「姓孟,沒有名字。」牠記得道人跟牠說過他姓孟,還說只要是人總歸有個名字,賜名的多是叫爹或叫義父或叫師父的人。
  想起小狐狸孤苦的身世,老大夫又欷噓一陣,方道:「老夫一生飄泊,近來才定居永嘉行醫,膝下無子,愧對先祖。許是緣份天定,老夫亦是姓孟,若你不嫌棄,孟家譜上排名至你這輩乃『空』字,便叫空華吧。」
  小狐狸聽了笑瞇了眼,「我叫孟空華。」
  反反覆覆唸了幾次,又開心地一把拉住老大夫的手,甜甜地喊了聲:「爹!」
  這人給自己起名,那就是爹了。
  老大夫一聽老淚縱痕,辛苦大半輩子,總算得了位聰明伶俐的義子,叫他如何不開心。
  此後數日,老大夫看診之外便是拉著小狐狸認識藥材,小狐狸嗅覺極好,聞過了便明白這是人參這是當歸這是川芎那是黃耆,認藥的其他時間他就繞著醫館兜轉,最後相準一處開始刨地。
  「空華,你在做什麼?」老大夫視診完負手閒步至後院,一見他手中沾滿泥巴在挖地,受到不小的驚嚇。
  「我想給爹挖一座泉。」他轉來轉去,就只有這兒的濕氣夠。
  「好端端的你給爹挖泉做什麼?」
  「受人點滴,理當泉湧以報,所以我要挖座泉報答你。」小狐狸得意地摸摸鼻子,「我聞過了,這裡有泉眼。」
  兩浙多泉,色至清、水味甚冷,茶人陸羽便曾將附近的嚴子瀨評為天下第十九佳水。小狐狸是不懂這些的,只是一心挖座泉報答孟老大夫。
  老大夫看著小狐狸認真的表情,確定他不是在開玩笑後,隨即去拿來論孟千字文等等書冊,決心好好教導他的義子一番。

  泉水最終是沒挖成,因為孟老大夫說他挖的地方在茅房附近,就算真湧出泉了,那水他也不敢用。而且湧泉以報的意思也不是真要人挖座泉水報恩。
  日子一天天地過,醫館因為小狐狸的出現,生意變得更為興隆。
  認真說起來,小狐狸的人身並不是讓人一見傾心忘魂的絕豔美人,瓜子臉、細長眉,眼是杏眼,一管直挺的小鼻樑,還有兩瓣菱角似的唇,像是總嘟著嘴巴。樣貌清清秀秀的,氣質也乾乾淨淨甚至帶點憨態,乍見之下覺得是舒服,但要到第二眼後才會發現那眉眼間自成的風流寫意,媚與澀二者矛盾雜糅又異常和諧,再加上那股慵懶風韻,確也是隻招人的狐狸,自也招來一堆婆婆媽媽、男男女女的喜愛憐惜。
  小狐狸也爭氣,不過一年光景便將老大夫的醫術學了五、六分,已能獨當一面地看診,算帳、寫字,連帶那些論孟等等道理也都曉得了——道人要他學做人的道理,他很努力地在學。
  小狐狸變得更像孟空華了,什麼是父子之情他似乎也有些領悟,閒暇的時候就愛賴著老大夫摸他的鬍子玩,對方身上暖暖的,就像曬過太陽的藥材一樣。
  然而好景不常,孟老大夫年事已高,一日出診至山中人家,回來時擔擱了時間,天黑路陡,不慎摔了一跤,等小狐狸找到他的時候,已是出氣多、入氣少。
  他守在老大夫床畔,看老大夫虛弱地躺著,覺得鼻子酸酸的,就像道人要離開那次一樣。
  老大夫拍拍小狐狸的手,讓他去拿來一個匣子,裡頭放著他半生浪跡搜羅來的醫典,他本想慢慢教導小狐狸的,可是已經來不及了。
  「這是爹的寶貝,你好好收在身上研讀。爹去了之後,你不用守著這醫館,儘管賣了便是,爹知你一直想去找那什麼道人,那些錢你就拿著當盤纏吧。」
  老大夫說完這些話便覺得累了,他闔上眼睛,小狐狸努力幫他換藥、按摩,到半夜時他要喊老大夫醒來喝藥,卻怎樣也叫不醒。
  「爹,起來喝藥了。」小狐狸伸手輕輕推他。
  老大夫身體還是軟的,但已沒有溫度了。
  小狐狸又喚了幾聲,最後他淚汪汪的地說:「你別丟下我啊,我還沒給你挖座泉水。」
  伸手摸了摸老大夫嘴邊的鬍子,他又扯扯他袖子,「爹你別丟下我一個……」
  然後他伏在老大夫身上,嚎陶大哭起來。

第二章

1‧
  「所以你把醫館賣了,又聽說姓孟的道人可能在長安,就上路了?」
  「對。」小狐狸用力點頭,「那些道士跟我說,全大唐姓孟的道人不知凡幾,但長得像我說的樣子的只有一個,就在終南山上。」
  「你怎麼形容的?」
  「眼睛長長的、鼻子尖尖的、嘴巴薄薄的、臉白白的,長這麼高。」小狐狸想要比個高度,無奈手被綑住了動不了。
  張大匪翹著腿,「噗」地一聲大笑,「哇哈哈,笑死俺啦,全天底下的人有一半不都長這模樣?如果你這樣形容還找得到人,那俺不早就被官府抓了?你這笨大夫,那道士一定是誆你、把你當笨蛋耍啦!」
  小狐狸一聽,臉上一白,「怎麼這樣……我、我還給他一錠銀子當酬謝……」
  「呆瓜,要這麼有錢,都上繳到俺口袋算了。」
  張大匪使個眼色,一旁的手下走上前去,將小狐狸身上的錢袋子搜出拿走,放到張大匪手中。
  「你、你這人怎麼這麼蠻橫!」小狐狸被按在地上,委屈地紅了眼睛。
  「俺蠻橫?天底下哪個當盜匪的不蠻橫?你還以為全天底下的人都跟那什麼孟道人、孟大夫一樣好心麼?」張大匪掂著手中錢袋哼笑,「像你這麼天真的傢伙俺還真是第一次看到。還真當自己是狐狸精?好笑!」
  「我、我沒說謊!」自己真的是狐狸。
  「那你變成狐狸讓俺瞧瞧啊?你若真變成一隻狐狸,俺今日便大發善心放你走。」
  更別說要真是成精的狐狸,哪還會乖乖被綑住不逃?這細皮嫩肉的傢伙腦袋瓜子根本是有問題。
  小狐狸呆了,「我……我不會……」
  他的修為全靠孟道人給他的丹藥而來,上回不小心一次吞下十顆,修為飛漲之下直接化為人身,卻不懂半點法訣,根本不知道該怎麼變回原本樣貌。
  「就說你這傻小子是在胡吹!」張大匪不再多說,站起身,「行了,既然你懂醫,就扣在俺寨裡當大夫算了!」
  「我還要去終南山……」
  張大匪狠狠一瞪,「去啥勞什子狗屁終南山?俺這座大山比那個一堆道觀的悶山要好玩快活多了!」
  說罷也不理會小狐狸抗議,便叫人押了下去。

  小狐狸沒想過天底下居然有這麼蠻橫的傢伙,就算是山裡的大熊,也不會強佔他的窩;就算是道人,至少也不會把他儲在窩裡的乾果丟掉,還幫他把窩打掃得乾乾淨淨還他呢!
  這張大匪……小狐狸氣呼呼地坐在屬於他的小房間裡,面前一排人龍直達門外。
  「大夫,俺肚子疼。」
  「……」不理。
  「大夫,俺肚子好疼!」一把大刀「鏘」地嵌在小狐狸面前的桌子上。
  小狐狸嚇得肩膀一縮。
  「……嘎啊?這樣就要哭,還是不是男人?」喊肚子疼的大漢皺起滿是鬍渣子的臉,瞪著小狐狸睜大的淚眸,最後一搔腦袋,「噯好啦對不住啦小大夫,俺肚子真的很疼,所以沒啥耐性。」
  大漢說著,摀住肚子一臉愁容,像顆蔫掉的茄子重新落坐,小狐狸抿了下唇,終於伸出手搭住大漢手腕開始切脈,最後開了張方子給他。
  一連診了幾名病患,外頭忽然一陣喧嘩。
  「快讓開,頭兒、頭兒受傷啦!」
  人龍頓散,讓出一條道來,幾名大漢抬著渾身是血的張大匪跑入,放在桌上。
  「大夫,快給咱頭兒瞧瞧!」
  小狐狸也沒空多想,忙打開桌上布包,自裡頭取出幾枚金針,封住張大匪身上幾條大脈止血,又讓人燒一盆熱水過來。
  「他身上的傷口太深,我要替他做縫合。」他說,然後看向全瞪大眼睛瞅著他瞧的傢伙們,「我要一個安靜的空間,你們能不能先出去?」
  「不行,俺要在這看著!」扶張大匪回來的一名漢子抹著淚叫道,「大哥是為了救俺才給人傷的,俺不走!」
  這一嚷,頓時人群騷動,全喊著「不走!不走!」把小狐狸靈敏的耳朵轟得疼痛不堪。
  在醫館的時候,大夫說的就是對的,沒人敢反駁;來這山寨幾日,他明白在這些傢伙心裡,只有大哥是對的,其他人說的話根本算不得什麼。
  眼看張大匪一張黑黝的臉已經白得像紙一樣,小狐狸仿彿又見到那晚孟老大夫的模樣。
  他心裡不安,又給吵得受不了,只覺活了這大半輩子,從沒一刻像此時這麼煩躁,一股氣噎在胸口,上不得又下不得。
  最後他大喊一聲:「不准吵了,你們是想害死他嗎?全都出去,我是大夫,這時候我說的才是對的!」
  沒人想過文文弱弱、只會皺眉表達不滿的小大夫居然會發脾氣吼人,整山寨子的人全嚇到了。
  所有漢子都瞪大眼,退了一步;然後在小狐狸的瞪視下,又退一步。
  隨即一發喊,全都散了,再不敢延誤小狐狸救人的時機。

  之後,張大匪一能下床走動,便拍著小狐狸的肩膀,豪爽笑道:「小大夫,老子這條命是你救的,俺欠你一命,說吧,你有什麼要求,俺全應了!」
  小狐狸被拍得踉蹌一步,手裡的水盆差點沒給打翻。
  「你要報答我麼?」
  「這是自然的,俺張大匪絕對是一諾千金的好漢!」不等小狐狸開口,張大匪又道,「你這小子,俺欣賞你,走,跟俺出去!」
  「要去哪?」小狐狸希里糊塗地跟著張大匪走出房外,外頭一群漢子皆單膝跪在地上,見他倆出來,便齊聲喊道:
  「大哥、二哥!」
  「從今以後,俺這山寨分你一半,搶來的東西共享,就連女人也分你一半!俺做大哥的得了什麼好處,絕不漏你一分,好兄弟!」
  小狐狸瞪大眼睛,「我只想去終南山……」
  「呔,去什麼終南山!」見小狐狸皺起眉,張大匪道:「二弟,大哥不是不准你去,是路途遙遠吶,還不如你安穩地待在咱寨子裡,大哥派手下給你尋人去。」
  「你知道道人長什麼模樣麼?」
  張大匪愣了愣,「要不,你給俺畫張像吧?」
  這二弟雖然形容得很貧乏,但畫圖應該會好些吧?
  最後,張大匪拿著那張筆墨未乾的紙,上頭畫了個大餅,餅上五橫一豎,上頭紮個髻,後面插了束亂糟糟的馬鬃,圓下連了根長四條鬚的蘿蔔。
  張大匪看了很久、很久,最後下定決心一拍桌:
  「成,大哥一定給你找到人,找一個不是、找兩個不是、找他娘的一千個總會有個對的!」
  誰叫這傢伙是他的救命恩人兼二弟。

2‧
  小狐狸對打劫是沒興趣的,他不曉得要那麼多銀子做什麼,餓了就抓隻山雞、摘顆野果子啃,渴了就喝點山泉水,不也挺好的?
  張大匪的解釋是「官逼民反」,朝代亂了、日子過不下去了,那就回歸最原始的方式——靠武力決勝負討生存。
  聽說,張大匪本不叫張大匪,叫張孝。讀了些書、學了二十來年的武,還曾經投軍,跟了蔡州節度使秦宗權,在軍中位階也不低。
  直到黃巢亂時,秦宗權不敵,遁逃之時將他們留在蔡州斷後,本來軍人誓死衛守家園乃是本份,但那日他自滿山屍堆裡爬出,見親信朋友無一戰死,逃走的秦宗權竟歸附黃巢,簡直像在他臉上狠抽兩耳刮子一樣。
  「你知道麼?那秦賊行軍打仗從不帶糧,你要曾經餓狠了吃過那些小民小兵的肉,就會知道什麼叫人間煉獄。」張孝說,「所以俺建了這座山寨,不求什麼,只希望能靠俺的力量給這些人一頓溫飽,不用擔心受怕。桃花源的故事你聽過沒?俺要他們在這裡安居樂業,快活的老死在這裡,外頭那些腥風血雨,老子會一肩承擔!」
  小狐狸道:「但你搶走那些人的財物糧食,不是也害了別人、讓別人擔心受怕麼?」
  「俺才不管那些,這亂世裡誰不苦,誰力量大誰就是老大,要麼就歸附俺、要麼就跟老子比誰的刀快!」張孝狠狠地說。
  不過小狐狸還是從別人口中知道,張孝從不搶百姓的糧,只劫那些豪富的財。
  「那他做什麼把我擄回山寨?」雖然事過境遷,小狐狸還是耿耿於懷,畢竟這人不讓自己去找道人。
  「俺大哥以為二哥你是女人,本來想搶回當壓寨夫人啦!」大虎——就是那個喊肚子疼的漢子笑哈哈地拍拍他的肩,「誰知道一摸之下,居然胸部是平的,還帶把呢!大哥氣得老臉掛不住,那天才對二哥你那麼兇。」
  小狐狸傻呼呼地問:「什麼是壓寨夫人?」
  大虎瞪大眼怪叫道:「不會吧?二哥難不成還是個雛的?」
  小狐狸歪了下頭。
  大虎又拍著小狐狸肩膀,只是這回笑得很曖昧,「要不這麼辦吧,今天大哥不在,俺就帶二哥去見識見識。」

  大虎帶小狐狸去的地方是座妓寨,裡頭的姑娘還沒小狐狸一半好看,但也有些溫婉清秀的。
  那晚他才明白,原來世間有比捉野鴨追兔子、在草地上打滾更快活的事兒,大概就是和道人、孟老大夫在一起差不多快樂。
  女孩子的胸脯軟軟的,將臉埋在裡頭很溫暖;女孩子的聲音細細尖尖的,跟黃鶯在樹上唱歌時一樣。
  那張嘴巴含著自己那處時,只覺身子都要融化般舒暢。將自己那處送入花徑抽送時,更是說不出的快樂。
  狐性本淫,一但得了趣,便有些樂不思蜀,就連大虎喊他都不想離開,索性攬了自己最喜歡的那個回山寨。
  臨走時回頭又瞧見一個順眼的,便一併帶回。
  張孝瞧了並沒說什麼,只是揉揉小狐狸的頭髮。
  「改日外頭安定些,大哥帶你去看江南花魁,你才知道什麼叫銷魂。」
  
  張孝很認真地在經營著自己理想中的桃源仙地,小狐狸在山寨裡過得也很快樂。看診之外,他會看看醫書、弄弄藥材,要不便和那兩名女子取樂,張孝得空還會教他些功夫。
  「瞧你這身板,瘦巴巴的風吹便跑,學學大哥,多有男子氣概!」張孝將自己的胸膛打得砰砰響。
  小狐狸是不懂「男子氣概」是什麼,倒是見過兩隻公兔子為了一隻母兔子大打出手,贏的自是強壯的那隻。
  張孝說過「強者生存」,他也有自己想保護的人,所以他也想要變強。
  刀、槍、劍、棍、拳法、內功、輕功,沒多久光景,小狐狸一蹦都比兔子還要遠,還能在張孝手下支個幾十招。
  「瞧不出你還是個練武胚子!」張孝哈哈大笑,照例拍拍小狐狸的肩,小狐狸站得直挺,沒被撼動半分。
  練武雖然辛苦,倒也好玩,至少他在床上更威風了,直把那兩名妓女弄得嬌喘連連,心裡有塊地方被膨脹了,讓他既得意又滿足。
  大虎還教他喝酒。汾酒、燒刀子、二鍋頭,喝得他暈呼呼的好不快活,他覺得這山寨還真是人間仙境沒錯。
  練了武、情竅開了、懂得享樂了,小狐狸眉眼間的憨態褪去,多了分嫵媚妖豔,體態也更為風流瀟灑。寨裡的女人又淨給他弄些繡緞做華服,穿上暗花綾做的白袍、蹬著繡雲圖的白靴,雲緞似的髮用一根翠玉簪鬆鬆挽著,舉手投足間慵懶華貴,活脫脫便是一濁世佳公子,上他床的女人也變得更多了。
  而寨裡的人有許多都是給他治好病的,加之他是二寨主,張孝不說什麼,別人也不會說什麼。
  「人生得意需盡歡,莫使金樽空對月。」他在月下喝酒吟詩,身旁還坐著那兩名妓女奉酒,「心中醉時勝醒時,天地迢迢自長久。白兔赤鳥相趨走,身後金星掛北斗。不如生前一杯酒。」
  銀月高掛,又白又圓,似乎像什麼,但他也記不起。喝到興頭上便抓個女人壓在地上,撩起衣襬便將自己慾望送入,前前後後擺著腰,小院裡一時淫聲浪語。
  涼風輕送,銀樣月光灑在他身上,他隱約記起道人教他吸納月精的方式,合著體內真氣流轉,只覺每動一下體中力量更為充沛,四肢百骸無一不暢,較先前的快感更為銷魂。
  他動得益發急了,身下女人的叫聲也漸漸變了調,到最後他索性一發狠,一把捉住女人掙扎的雙腳高舉,由上至下狠狠抽送,直到快感如電,自他腦門竄至腳底,他大叫一聲,退開女人體內。
  地上躺著的不再是如花似玉的美眷,而是一具被吸乾精氣的乾屍。
  「真舒服……」
  小狐狸舔著唇,臉上肌膚白得透明,眼底隱有紅光閃動。另一名女子早被嚇得癱在一旁,連叫也叫不出聲來。他微微一笑,走過去一把捉住她。

  張孝在看見那兩名女子的屍體還有死狀時,背上竄過一陣惡寒。
  他轉過頭,卻見小狐狸神情茫然,顯然不知道自己幹了什麼。
  「你是誰?」張孝瞪著他,腰間長劍刷地出鞘。
  小狐狸抬起臉,「我是你二弟啊,大哥。」
  肌膚賽雪、唇若塗丹,襯著那對籠著淡霧的上挑黑眸,饒是張孝也在一瞬間恍了心神。
  回過神來,他手中長劍逼近小狐狸幾分,抵著他咽喉。「你知不知道你幹了什麼好事!」
  小狐狸搖搖頭,又皺了下眉。「大哥,我脖子疼。」
  張孝讓那句撒嬌似的「大哥」喊得骨頭都快酥了,他濃眉皺緊,真要下手卻又下不了手,心頭糾結片刻,終於嘆了口氣還劍入鞘。
  「以後再不准你跟這些女人廝混!」本想寵著他,卻怎料寵出隻吸人精氣的妖精來。
  張孝心頭懊悔,心想著該不是下山時沾了什麼不乾淨的穢氣。想一劍斬了以絕後患,但數月下來的感情又豈是說斷便斷?也幸好沒危害自個兒寨裡的人,只是外頭買回的兩名妓女,教人埋了便是。
  可小狐狸不安份,要知人的精氣比那些美酒的滋味要好上百倍,反正他輕功漸長,沒人管得住他,便一次次偷溜下山,尋個妓女,嘗過之後再將屍體埋了。
  反正這擾擾亂世,人命皆如螻蟻,死幾個低賤的妓女又有什麼?
  偶爾他會在翻閱醫書的時候想起孟老大夫教他的人倫大道,但自己是妖怪嘛,又何必遵守那些勞什子的規矩教條?
  偶爾他會後悔的,氣憤自己為何變成這樣,但隨著一次次下山,這份悔意便也一次次淡了。

第三章

1‧
  那日大虎從山下回來,帶來一名和尚。
  張孝高踞椅上,皺著眉道:「老子讓你去找姓孟的道士,你帶個禿驢回來做啥?」
  大虎辯解道:「這傢伙說他皈依前是姓孟沒錯,俺想說二哥那眼力都能將人畫成那付樣子,說不定本來沒毛的也給他畫成有毛了。」
  張孝想了想,倒也有理,便讓人去找小狐狸過來。
  小狐狸最近夜裡都讓張孝用鐵鎖鍊住門,不讓他下山,正鬧脾氣,一臉不甘願的委屈模樣,找了張椅子坐下。
  「阿隬陀佛。」和尚看見小狐狸,立刻宣了聲佛號,道:「貧僧雲遊至此,見山中妖氣頗盛,特來點化妖物。佛性慈悲,萬物皆靈,若無害人之意,必不趕盡殺絕,但施主所為,已大逆天道。」
  張孝愣了下,立刻讓一頭霧水的大虎下去,順便將門關上。
  他走下座位來到和尚身前,「大師,俺這二弟是不是被什麼不乾淨的東西附身?您若有法子,便救救他吧。」
  和尚道:「六道輪迴,既墮畜牲道又得修人身,自是大因緣大造化。菩薩瓔珞經說:無數諸佛過去本發弘誓心,令一切眾生有形之類,及虛空界悉令成佛盡般泥洹。然彼如來至真等正覺,即於其日先化三趣眾生,拔其苦本盡復人身。得人道已,諸根具足六情完具,然後一日之中同成佛道。此章即言,人身可貴,唯人身可修。小公子知否?」
  小狐狸皺起眉道:「我不知道!」
  「貧僧今日便跟你說個故事吧。」和尚盤膝坐下,「昔日有兩兄弟隨佛出家,哥哥每天精進持戒,打坐參禪,卻忽略隨眾作務,只勤修定慧,少修福德;弟弟則勤勞工作,布施濟眾,廣修福德,但不能守持如來清淨戒律,多有毀犯。後兩兄弟轉世……」
  「夠了,你吵死了,我不想聽故事!」小狐狸猛地跳起,抽出張孝腰間長劍,指向和尚,「給我滾出去!」
  「二弟!」
  「我才沒病呢!」小狐狸怒道,「我又沒說想當人,是你們把我變成這樣的!」
  他以前待在初月谷中,日子多麼消遙自在,不懂流淚是什麼、不懂生離死別是什麼、不懂情不懂憂怒不懂慾,是誰讓這些人來瞎攪和的?
  想到此處,越發覺得狂躁,當人,為什麼這麼痛苦?
  手中一抖,長劍如條靈蛇直取和尚咽喉,張孝立刻飛身而下,踢開他手中長劍。
  「孟空華,你瘋了麼!」
  「我才沒瘋!」小狐狸大叫一聲,奪了缺口便往山下奔去。
  「二弟!」張孝立刻追上。
  立在大廳中的和尚手捻佛珠,口中只道:「阿彌陀佛,因果循環,造如是因,則得如是果……」遂飄然而去。
  
  待張孝追到山腳,已不見小狐狸踪影。他心頭焦慮,又尋了許久,仍無所獲。
  張孝思索半晌,打算回寨糾集人手尋人,一回頭,身後竟不知在何時立了數道黑影……
  話分兩頭。
  小狐狸一路奔下山,心頭渾渾噩噩,只覺一口怨氣積在胸口,煩悶欲嘔,看什麼都不順眼。他奪來一匹馬,無視那人叫喊,逕往大道奔去。
  說什麼人身難得?他還覺得當狐狸快活呢!
  思來想去,也只有道人能幫他回到過去,他非找到道人不可!
  如此連夜兼程,若遇盤查,便將人打傷打昏。他根骨奇佳,又遇奇緣,還學了採陰補陽的妖法,體內真氣充沛、內力深厚,儼然已是一代高手。
  就這樣來到終南山上,隨手捉來一名道士詢問,一連尋了幾處,最後來到一處石洞,有隱隱藥香傳來,非常熟悉。
  「孟師兄說要閉關幾個月,讓人別去吵他。」領路的小道士說。
  小狐狸不予理會,在小道士的驚呼聲中一掌劈開封住洞門的大石,點點天光洩入,照在一具倒臥在地的身體上。
  他屏住氣一步步接近,最後停在那人身旁,小聲喊道:「道人、道人。」
  道人沒動。
  他繞到對方身前,記憶中的道人正閉著眼沉睡,薄薄的唇抿著,不像以往紅潤。
  跟著小狐狸一道來的小道士忽然發喊一聲,往外奔去:「師兄歸天了、師兄歸天啦!」
  小狐狸眨了下眼,嘴唇輕輕顫抖,還有點恍惚。
  道人也死了麼?
  他覺得心底有什麼地方崩了,彷彿一直支撐著自己的柱子倒了。
  他的天場了,碎成千百萬塊。
  淚水一顆顆自他暗紅的眼裡滴落,滴在道人露出的頸子上。
  從此往後,他該怎麼辦?
  等回過神,已不知幾日,他重新站在山寨入口,遍地血紅……
  小大夫,我家虎子肚子疼,您快給他治治吧!
  小大夫,這是咱家種的瓜果,謝謝您的。

  他踩在血水中,深江浸染他的衣襬,這是寨子裡頭的大娘們給他縫的袍子,還說他穿白色最好看了。
  右邊數來第五間屋子是大虎的家,每回經過他便拉他進去喝酒,可現在,人呢?
  最後他在主寨門口,看見一顆血淋淋的人頭,滿臉鬍渣子、一頭亂髮,大大的眼睛暴突,鬚髮戟張。
  改日外頭安定些,大哥帶你去看江南花魁,你才知道什麼叫銷魂。
  佛曰:人有八苦。
一曰生苦,二曰老苦, 三曰病苦,四曰死苦,五曰怨憎會苦,六曰愛別離苦,七曰求不得苦,八曰五盛陰苦。言五蘊色、受、想、行、識,生滅變化,盡是無常……

2‧
  「照慧炬以出重昏,拔愛河而升彼岸,與夫輪轉萬劫,蓋染六塵,流遁以循無涯,蹐馳而趨捷徑,豈同日而言也。心舍於有無,眼界於色空,皆幻也;離亦幻也。至人者,不捨幻,而過於有無、色空之際,故目可塵也,而心未始同;心不出世也,而身未嘗接物。方酌我於無垠之域,亦已殆矣……」
  涼風輕送,流光暗換,雁蕩山上,腥風血雨彷彿不到,正如一片人間小蓬萊。
  禪房裡老和尚講經,小和尚有的專心聽誨,有的頭一點、一點,像在敲木魚一樣。
  「此言至人目觀塵世而心在無垠,心不出世而身未接物。極樂世界清淨土,無諸惡道及諸苦。願如我身老病者,同生無量壽佛所。然如能置我身心於無垠之域,也就足矣。又言『忍者無生,方得無我』、『無心捨有,何處依空』……」
  禪房外,老樹擎出一片濃蔭,枝椏間除麻雀啁啾,還有好聽的聲音跟著唸道:「緣癡有行,緣行有識,緣識有名色,緣名色有六入,緣六入有觸,緣觸有受,緣受有愛,緣愛有取,緣取有有,緣有有生,緣生有老、死,展轉為因,互相資助,循環不斷……此有故彼有,此生故彼生……此無故彼無,此滅故彼滅……」
  一襲黑髮垂散,在風中輕盪。
  又過片刻,日光驟暗,一片厚厚烏雲飄來,天際瞬息變換,黑雲雜著暗紫、猩紅,狂風刮起一地落葉,將禪房的木窗吹得嘎吱作響。
  打瞌睡的小沙彌受到驚嚇而張開眼,但趴在樹上的人渾若無覺,只是專注補捉老和尚散在風裡的講經聲。
  一道悶雷落下,劈在不遠處的一株老松上,突來的變故不只老和尚停下講經,就連禪房裡的沙彌們也有被驚得跳起的。
  有人推開房門跑出,在樹上的人見狀,立刻坐起。
  「沒了麼?」聲音不掩失望,隨即踩著枝椏,迅速消失在樹影間。

  山中無日月,朝代更迭似乎也如浮雲過眼,一哂置之而已。
  孟空華已不想去計算自己活了多久,只知道谷裡的大熊跟兔子都已不知道傳了幾百代子孫了,而自己依舊容顏不改。
  曾經深刻的記憶在時間流逝裡,如那座矗立在山腳石碑上的文字,被磨得只剩模模糊糊的痕迹。
  起先他還會下山,在最痛苦的時候讓那些莊嚴梵唄平撫自己胸口的焦灼與怒氣,因此結識了幾名高僧,得到些武學祕笈。
  他也曾去訪過幾座道觀,想找到讓自己再變回一隻狐狸的方法,因而認識幾名道長,得到些名刀名劍與練氣飛昇的祕譜。
  亦曾在某些時刻某些當下結識某些人,然後被取了個字,叫做飛卿——孟卿態若上仙,凌雲躡雪,飄然若飛。
  然而即使身上戾氣漸漸平撫了,卻是做不來五大皆空或潛心修道,徨論是成仙。
  他執著著要變回一隻狐狸或是回到不識人世的過去,回到堆一個雪人便能快樂一整個冬季的時候。
  而心中始終存有遺憾,便無法斷絕紅塵一切。
  然後,他在因緣際會之下收了一名徒弟,平靜的生活有了人陪伴,似乎有些結逐漸解了,有些遺憾漸漸淡了。
  再過不久,他在溪水旁撿到一名渾身是血的少年。
  少年有一對飛揚剃銳的長眉,薄薄的唇,睜開眼時黑瞳裡彷彿開滿春季的桃花豔麗。
  少年頸後有顆淚形的硃砂痣。
  少年名喚殷非墨。
  孟飛卿決定將某些記憶徹底埋藏。

第四章

1‧
  靖兒和非墨一開始是處不好的,但後來感情可好了,老一起去抓蛇吃,還一同躲在樹上嚇我。在我還是頭小狐狸的時候也會這麼玩的,現在年歲久了,許多事也不願再想,我只想好好教導這兩名孩子。
  靖兒與非墨皆根骨極佳,是練武之材。靖兒頭腦又好,又有野心,將一屋子的書看了個大半。而非墨性子卻懶,不想有什麼作為,淨揀些簡單的學,真令人嘆氣。
  靖兒個性獨立不求人,非墨卻愛黏我,一有機會便往我身上賴,怎麼說也說不聽。還有,這孩子也不喚我師父,總是飛卿、飛卿叫著,毫不將天地君親師這五倫放在眼底,唉……
  
  孟飛卿看著面前紙冊,上頭紀錄著他與這兩個孩子生活的點點滴滴,但如今,其中一個卻已經離開他了。
  賀靖是他收的第一位徒弟,肇因於賀晏誤闖初月谷,兩人相談甚歡,對方知道自己是狐妖卻不害怕,反而將孩子托與他。
  他知道賀晏是怕自己無聊,山中歲月清寂,而自己早厭於交遊。本以為往後歲月都將這麼度過了,是這孩子的到來讓他有了別的生活目標。
  「飛卿,出來吃東西。」
  小屋外有人扣門,孟飛卿收回思緒,將書冊收妥,推門出房。
  「非墨,你要喊我師父。」孟飛卿板著臉再次申令。
  雖說是道人重新轉世,但對方顯然沒有任何記憶,而且對求仙製藥什麼的,完全不感興趣。
  前塵盡忘……也是好的吧?而自己對他的諸多複雜情感,無論是喜歡是怨恨,也早已淡了。
  又或者說,非墨根本不是道人轉世,那頸後硃砂痣與相似的容顏,都只是湊巧罷了。機緣巧合,讓他在數百年後再遇見一位這麼神似的人,是為什麼呢?
  那和尚說過的人身難得,現在想想,若沒有這副皮囊,自己如何遇見靖兒與非墨呢?
  所以他決心不再想著回到過往,不再想著非墨也許是道人,眼前的只是他的二徒兒,一名父母皆遭馬賊襲擊而亡,讓自己從溪裡撈回救下的少年。
  殷非墨一揚眉,「我偏不喊,你能拿我如何?」
  孟飛卿沒想到殷非墨竟會與自己頂嘴,眼睛瞪圓了,想了許久,才回道:「我會罰你。」
  「怎麼罰?」
  「……」窒言了。
  他沒當過師父,只是按孟老大夫教的道理去做,為師之道應當如何如何,都是書上看來的,但書上並沒教他如何處罰徒弟。
  殷非墨暗笑一聲,一把摟過僵立當場的孟飛卿,「行了,先去吃東西,要怎麼罰,你有一下午的時間可以想。」
  說著,再也忍不住,低頭在孟飛卿臉上親了下。
  他家飛卿發怔的樣子真是可愛。
  之前還顧忌著師兄在谷裡,不敢對飛卿做什麼,就怕惱羞成怒,如今谷中只剩他與他,自己愛幹什麼便幹。
  「……啊!」孟飛卿後知後覺地低叫一聲,伸手捂住被吻的左頰,驚慌道:「非墨,你在幹什麼?」
  「親你。」
  「師父不是女孩家。」孟飛卿心魂略定,想是這孩子不知男女之情,誤將自己當成女孩了,便道:「那個,非墨是男孩子,能親的只有女孩子。師父雖然是狐妖,但卻是隻公狐狸,這樣是不對的,下次別再搞錯了。」
  「就算是公的我也喜歡啊。」殷非墨將孟飛卿攬得更緊,「我只喜歡男人,飛卿不知道麼?而且,我很喜歡你。」
  從昏迷中睜眼,看見這張空靈出塵、含憂帶顰的容顏開始,便想:世上怎有這麼出塵的人呢?
  飛卿對他與師兄從不隱瞞身份,一心一意地待他倆好,好像什麼世事都不明白,卻又好像已經看透一切。
  他總是望著遠方不知道在想什麼、總是蹲在地上和兔子聊天,偶爾還不怕死地去拜訪大熊——雖說明白對方武功高強,但還是為此捏了好幾把冷汗。
  喜歡他溫柔地喚自已非墨,為自己不受教傷透腦筋,卻又在最後妥協的模樣。但是,這人啊,卻偶爾會看著自己出神,不知道在想些什麼,那眼神總讓自己在一瞬間壞了心情——
  你透過我在想誰?是你這千年來歲月中的一名過客或永誌難忘的愛人?今日我非逼出你的答案不可!
  然後,讓你此後只能看著我一個!

  「轟」!
  殷非墨突來的告白讓孟飛卿一臉震驚,竟像呆了似的佇在原地動也不動,直到唇被人輕薄了,才猛地一震,一把推開對方。
  「非墨,你、你在胡說什麼!」
  「你不是狐狸麼?耳朵怎麼這麼不靈敏吶?」說著還湊上前去,在孟飛卿耳畔吹了口氣。
  孟飛卿「啊」地一聲,連忙捂住耳朵,臉上有些薄紅,但隨即蹙起眉來。
  「我是你的師父,非墨,你別開玩笑!」
  殷非墨昂起臉,「我從不當你是我師父,而你,不也沒將我當成你的徒兒麼?」
  孟飛卿一愕,「你胡說些什麼?你是我的徒弟……」
  「你老實告訴我,當你看著我的時候,都在想著誰?」
  沒想到偶爾的失神竟教自己的徒兒發覺,孟飛卿連忙搖搖頭,慌亂否認:「我、我沒想著誰……」
  殷非墨逼前一步,扯住孟飛卿手腕,厲聲道:「你老實說,我在你心底,只是某個人的替代,對不對?」
  「我、我沒有!」慌亂之下,體內真氣暴漲,竟一把彈開錮住自己手腕的少年。
  殷非墨猝不及防,跌在地上,悶哼一聲,握住自己的手。
  「非……非墨!」孟飛卿慌慌奔上前,蹲下身,「我不是故意的,你有沒有怎麼樣?讓我看看……」
  探出的手被用力揮開,美麗的臉上陰鷙一片。
  殷非墨站起身,轉過頭便要離開,孟飛卿嚇到了,忙喚:「非墨你要去哪兒?」
  卻見少年一發不言,打開自己小屋的木門,砰地聲閤上。

  晚飯時刻,殷非墨不管孟飛卿怎麼叫自己,硬是不理。
  中午的時候孟飛卿已經慌了,就差臨門一腳,怎麼可能放棄?也非得將那傢伙逼到絕了,才會乖乖吐實。
  孟飛卿又喊了幾聲,見屋裡安靜一片,終於垂下頭,嘆了口氣。
  「非墨,如果讓你覺得我透過你在看著誰,我覺得很抱歉。那些其實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我本不想說的,畢竟都過了多少年啦,早已經不重要了。」孟飛卿對著門板,緩緩地、慢慢地,將自己的過往,揀了重點說完。其間,門內依舊無聲,最後,他又嘆口氣,「沒有他,便沒有現在的孟空華孟飛卿……不跟你說也是因為,也許你是他、也許你不是他……」
  門「咿呀」一聲開了,殷非墨站在門口,臉色很不好看。
  「我便是我,不是任何人。」他目光灼灼,直視著孟飛卿。
  孟飛卿張了下唇,最後慢慢地點了下頭。
  「不准你再看著我想他,那會讓我很不高興。」
  「我知道了……」
  「雖然很討厭那個姓孟的道人,但我感謝他讓你擁有人身,進而遇見你。」
  「……謝謝你,非墨。」孟飛卿覺得自己眼眶發熱,眨了下眼睛,卻被一把擁入懷裡。
  「那麼,該說的都說完了,接下來便是更要緊的事了。」
  「什麼?」
  「我說過我喜歡你,才一個下午你不會就忘了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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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大爺與小婢女》番外集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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預定出版日期:2008/04/21
ISBN:978-986-6636-05-9



第一章
  二月十八日。
  葉清曉在月曆紙上重重地、狠狠地、大大地畫了一個大叉。
  他這輩子最倒楣的一天。
  花了N把時間、N把銀子追來的系花讓他戴綠帽了。
  當時他路過案發現場,那是一處不算隱密的樹下,他看見他的女人抱著一個男人,兩個纏得像根麻花卷一樣,嘴巴叭滋叭滋親得好不快活。
  衝過去將人分開,都還沒甩兩個狗男女一巴掌,就先被發卡了,「你人不錯,但是不對我的胃口。」
  「不合胃口卡」……自己連個好人都不是,徹底淪落為一盤不夠格的菜。
  然後,她身邊的男人還指著自己鼻子哈哈大笑,笑到他連興師問罪的氣焰都沒了。
  這是搞什麼啊?在他懷著懺悔(懺悔自己連盤好菜都不如)的心回到寢室,躺在床上深思默想了三十分鐘後,他悟了——拎北他喵的幹嘛要懺悔啊?給人戴綠帽的又不是他,是那個劈腿的系花和那個居然比自己高大比自己英俊的無恥男!
  那一對狗男女!
  葉清曉甩下筆,仰天長嘯:「拎北樑子和你結定了!此仇不報,誓不為人!」
  「硍!閉嘴啦!」
  「吵死了!」
  「要發春到外面叫啦!」
  「再鬼叫我找人肛了你!」
  這什麼炎涼世態?
  憋著氣吞下滿腔怨火,重新撿起筆,開始思索復仇大計。

  二月二十五日,縮在寢室做宅男修煉的葉清曉捧著泡麵,唏哩呼嚕地吃著。
  說起讓他連嗑好幾天泡麵的元兇,就是那對狗男女——孟涵、楚平禕。話說二月二十二號他才忍痛買了條蒂芬妮銀鍊要給她當生日禮物,沒想到鍊子到手三天後她就劈腿。
  至於楚平禕——事後他很輕易地就查到這無恥男的名字,畢竟風靡全校的花美男隨便形容一下都問的到。這傢伙勾引他的女人,同罪,不,罪更大!沒事長得比他帥是怎樣?明知名花有主還敢太歲頭上動土,喵的,找死?拎北就讓你先死、讓你永世不得翻身!就算你是學長也是一樣!
  可惜,他連吃了十五天的泡麵,卻沒能找出楚平禕的弱點下手。
  葉清曉喝完最後一口湯,打了個嗝,屈起腳坐在椅子上,扭頭往隔壁床學弟小胖那頭看。
  「喂,你在幹嘛?又玩魔獸啊?」真搞不懂那東西有啥好玩,天天看這傢伙熬夜爆肝。
  「沒,新出了款免費遊戲,我和網上認識的哥們在試試好不好玩,好玩就一起跳槽。」
  「什麼鬼東西?」隨手摸了電腦桌上的盒子一看,似乎是款中國武俠風的遊戲,名字取得還挺雅致的,叫流光。
  「欸,我問你,你網上那些哥們你都見過嗎?」
  沒話找話聊。
  「見過啊,都網聚過好幾遍了。」小胖頭也不抬,和他完全不相稱的健美帥哥在螢幕上虎虎生風地在殺蜘蛛。
  這傢伙還給他的人物取了個很帥氣的名字,叫帥氣劍客。
  靠,真他媽的夠帥氣。
  「那有沒有正妹啊?」
  「還好啦,有帥哥倒是真的。」
  「誰啊?」
  「學長知道楚平禕吧?那個電機系花美男啊,他是我們在魔獸的頭,現在也跳到這遊戲來玩了。」
電腦中,帥氣劍客不敵眾蜘蛛致命狂吻,慘叫一聲,一縷英魂隨風逝。
  「喵的!」掉級了。
  倒是葉清曉聽見,眼睛都亮了,一把巴住小胖肉敦敦的手臂,「欸,帥氣劍客呀……」
  「學長要幹嘛?」小胖斜睨一眼,縮回手臂繼續往城外衝,打算和那群蜘蛛拼個你死我活。
  葉清曉忙奪過鍵盤,笑得一個甜啊,讓小胖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老實說,我最近也挺悶的,這遊戲看來還不錯,不如你跟我介紹介紹唄?」
  哼,楚平禕,你完蛋了,哇哈哈!

  瞪著螢幕,葉清曉正面臨他人生中比選填志願更加嚴峻艱難的抉擇。
  是要調E罩杯還是維持C罩杯?這無疑是千古以來的十大難題之一。
  想漢元帝喜歡洗衣板、唐明皇喜歡大肉彈,那麼,楚平禕會喜歡哪種的?
  試著將胸部弄到最大,看那兩團肉彈和翹個老高的屁股在那晃啊晃扭啊扭,受不了這過大的視覺刺激,他閉了下眼,然後重新睜開,將胸部縮成C罩杯。
  畢竟是自己要玩的角色,順眼更重要,管他造不造福網路上那群飢渴狼,至於楚平禕?算了,懶得理他。
  將頭髮弄成紅色,配上一雙無辜眨巴的大眼,再按下確定,一隻叫「花小小」的可愛光明使便誕生在破敗的小村裡。
  好,第一步完成了。葉清曉抹了把額上的汗。不錯,一切都很完美,再來是升級。
  在他旁敲側擊之下,總算弄到楚平禕的ID和幫會,他得想辦法混進去才成。
  「唷,美眉好可愛啊,要練級嗎?葛格帶你。」
  聊天頻道上突然冒出幾行粉紅色的字。
  葉清曉呆在螢幕前,又是一行字冒出:「小妞好可愛喲,要不要當我婆啊?」
  硍!硍硍硍硍硍!這是怎麼回事?
  花小小一溜煙往村外跑,溜到沒人的樹林裡,偏偏那些話還是不停冒出。
  「葛格那裡很行喲!*^_^*」
  「來親一個吧,小妞。^O^」
  「靠,拎北男的,再說信不信我把你閹了,硍!」
  可愛清純的花小小,對著空曠的樹林仰天長嘯,可惜,沒人理她。
  事後,葉清曉花了三天才知道,那東西叫密頻,不是人跑了就沒事。
  那天,他在網咖裡混到晚上十點,不斷地砍蜘蛛和被蜘蛛砍。
  這東西,果然是要有天分的。
  瞪著用尖尖地聲音高喊「呀——」,然後再度以撩人姿勢躺在地板上看星星的花小小,葉清曉欲哭無淚。
報仇之路,還很漫長。

  五天後,花小小終於順利升到十九級,要過修真副本了。
  那天,花小小拍著光明使與生俱來的白翅膀,努力往副本門口飛。
  途經一處山坡,光禿禿的黃土上躺著一具屍體,本想當沒看見飛過,白頻上卻傳來幾句話。
  「嗨,能麻煩妳一下嗎?」
  沒看見,沒看見,花小小繼續飛。
  「哈囉,妳有看見我嗎?」那傢伙不死心,改用密頻。
  本想當睜眼瞎子,但那個ID卻讓他停下動作──楚疾風,楚平禕在遊戲中的暱稱。
  當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
  花小小拍著翅膀,停在楚疾風頭上。
  「要我救你嗎?」
  光明使是這遊戲中唯一能幫人復活的職業,當初葉清曉練它也是為了有朝一日能讓楚平禕躺在地上哀求自己,只是沒想到這個機會來得這麼快。
  「是的,謝謝妳。」
  不同於那日看見的猖狂,遊戲中的楚疾風很有禮貌,但葉清曉早看透他的真面目。
  噙著得意的笑,他飛快在白頻上打下一串字。
  「想要我救你?求我啊!」
  沉默了幾秒,白頻上也冒出一串字。
  「原來妳喜歡這個調調啊?」
  「什麼調調?有求於人當然要謙卑點,你懂是不懂?」
  「嗯,好吧,求求妳。」
  楚疾風倒也乾脆,順著花小小的命令如是央求。
  太過順利,反倒讓葉清曉不爽,叼著吸管,得寸進尺起來。
  「還要喊我大爺!」
  「嗯,大爺,求求妳了。」
  「喊我大王!」
  「嗯,大王,求求妳了。」
  「喊我……」
  一共換了十來個稱號,真再也想不出來了,只能和那傢伙大眼瞪小眼。
  沉默……
  「請問,能幫我復活了嗎?^^」楚疾風繞回正題,還打了個笑臉。
  太容易得到反而覺得無趣,這是男人的通病。對於楚平禕在遊戲中的反應,讓葉清曉很悶,偏又一肚子火無處發,只得按下還魂咒,幫對方復活。
  「謝謝。」螢幕上,楚疾風自地上躍起,卻沒馬上離開,居然點了花小小組隊。「妳十九級了?」
  「嗯。」
  「副本過了嗎?」
  「還沒。」
  本想拍拍翅膀就走,忽然想到自己委曲求全扮人妖是為了什麼,葉清曉在沉默了三秒後,臉部開始抽搐,然後,一字一字敲下:「你可以幫人家過副本嗎?*^O^*」
  頓了一下,立刻又清掉。
  媽呀,好噁心啊!
  「要不,我幫妳找人過副本吧。」楚疾風倒在花小小開口前先說了,「妳現在有空嗎?我密我朋友來。」
  「喔,好啊。」反正沒事,解解任務也好,混熟點也好辦事。
  螢幕上忽然又冒出個訊息符號,葉清曉並沒多想,隨手點了,沒想到、沒想到……
  「呵呵,走吧,我抱著妳比較快。」
  媽……媽啊!眼看著楚疾風攔腰抱起花小小,踩著劍騰空飛起,葉清曉腦袋瓜子已經一片空白。
  「下回要記得別停在別人頭上,妳內褲都跑出來了。」隊頻中,楚疾風繼續說著,「雖然只是遊戲,女孩子還是矜持一點比較好,不過我覺妳那樣也挺可愛的。」
  然後,只見楚疾風頭一低,螢幕上忽然冒出愛心無數。
  一串不夠又一串,像端午節粽子一樣,串串相連到天邊。
  然後……
  花小小的初吻就這樣,華麗麗地被奪走了。

資料來源:紅豆文化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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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瓢畫的新圖,依舊是龍大少跟賀樓主,是草稿喔,龍大少還小露香肩,害人家看得好害羞捏~>////<







還有,今天精神不集中,居然還出現幻覺。

出現幻覺不打緊,但是居然還眼殘了……

我眼殘地把決明的豔情小菊花看成……

鹽漬小菊花……(掩面)

我完蛋了,嗚。

是說……應該會蠻好吃的吧?就像泡菜還是蔭瓜那樣……==|||||||



很好,再這樣下去,我很快就會有寫搞笑文的fu了....Orz

fongjun2003 發表在 痞客邦 PIXNET 留言(7) 人氣()

  • Apr 05 Sat 2008 16: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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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BL作者的角色三十問 By Beck
(本問卷可自由轉載,保留原出題人姓名即可)

1.你的筆名是?
馮君/F君熊/隱藏熊

2. BL寫作經歷是幾年?(可累加)
六年(我的青春小鳥啊,快回來呀,嗚)

3. 除了BL小說外,有進行其他類別的創作嗎?
作文算嗎?寫過幾篇斷頭的BG,但完全沒存檔

4. 寫過同人嗎?是哪些作品的同人?(如無則跳過)
跳過

5. 目前為止「完結」的長篇作品有幾篇?短篇開了幾個系列?
不太想算。

6. 在你寫過的角色中,長得最帥的是哪一個?
都很帥吧,我是視覺系動物,要算不帥的還比較容易。XDDD

7. 長得最可愛的是哪一個?
……努力回想……再努力想……(吐血倒地)

8. 個子最高的是哪一個?
……努力回想……再努力想……又努力想……(再度吐血)

9. 身材最好的是哪一個?請詳述。
韓進勇。古銅色的肌膚加上不誇張的肌肉,還有挺翹的小屁屁,摸過的都說讚!

10. 身材最差的是哪一個?請詳述。
……衛凌月吧,因為他跛腳沒辦法常運動。

11. IQ最高的是哪一個?
賀靖吧,不過正確來說是比較卑鄙。

12. IQ最低的是哪一個?
應寧,因為他真的是笨蛋

13. EQ最高的是哪一個?請詳述。
龍大少吧,被賀靖纏成這樣居然還忍受的了,佩服。

14. EQ最低的是哪一個?請詳述。
莫琛。髒話連連常發飆。

15. 綜合起來,生活能力最差的是哪一個?請詳述。
韋浩暐吧,穿越到不屬於他的年代,又沒謀生技能,悲哀啊。

16. 頭髮最長的是哪一個?
啊災

17. 承上,最短的?
韓進勇

18. 有染髮的角色嗎?從什麼顏色染成什麼顏色?
很多耶,可以不要算嗎?

19. 有在身上打洞的角色嗎?打在哪裡?幾個?
衛小寶有穿耳洞,兩個。

20. 有刺青的角色嗎?刺在哪裡?什麼圖案/文字?
莫琛,因為他覺得玩搖滾要有刺青才酷。刺在手臂,槍與玫瑰的圖案

21. 有靠肉體吃飯的角色嗎?有的話,那是什麼職業?
沈青彥?應該吧……Orz
其實阿勇也是,他要搬貨,還要用他的肉體跟婆婆媽媽做外交……(遠目)
22. 除了學生之外,有角色從事過必須穿制服的職業嗎?
  誰?是什麼職業?制服長什麼樣子?
囧……沒有耶,嗚嗚,我好失敗

23. 哪個角色的職業跟自己相同?是什麼職業?
祕密,不能說。
其實……我是個總裁。(毆飛)
24. 服裝品味最好的角色是哪位?請舉例。
劭尹傑,西裝得體,而且經紀人常要接觸相關事務

25. 服裝品味最差的是?請舉例。
啊咧……阿勇吧,不能說品味差啦,是他沒想過要打扮(眾:這不是廢話嗎?)

26. 最有錢的角色是哪個?為什麼他有錢?
太多了XDD當有錢人是我的夢想耶,不能在現實生活中實現,當然要投射到書裡讓自己過過癮吧。真要說的話,就是獨孤焰了,全國的錢都是他的。

27. 最窮的是?為什麼他會最窮?
沒有窮的,因為小受可以靠小攻吃飯嘛,不如說哪對的總資產加起來最窮,那就是:程老師跟阿勇。

28. 你覺得哪個角色會最短命?為什麼?
常軒。嗯,本來他早就該死了,可是被小編勒令復活……

29. 承上,有沒有方法可以延長他的壽命?
有,不要再寫相關番外就不會死了。(←卑鄙)

30. 哪個角色跟你自己最像?為什麼?
角色多少會投射自己的影子,如果要說,就是韓進勇了,他跟阿熊我一樣,有著老實實在的性格、可靠勇猛善體人意、認真向上努力打拼!(來,嘔吐袋,一人一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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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Mar 28 Fri 2008 18:09
  • 獻寶

這是瓢畫的賀靖跟龍大少,好可愛好可愛~~龍大少的臉還真無奈又羞窘啊(大心),還有後面那隻熊,卑鄙的臉超像我的啦!XDD初月谷的特產就是狐狸了,孟狐狸殷狐狸賀狐狸……啊那隻會呼人巴掌的熊就是我、也就是圖上這隻嘍?(好冷)
放上來讓大家欣賞一下。(獻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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